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26)
李相荀像是懒得同他计较,随手拽过外袍披上,竟也不在意自己还未穿戴其他,径直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密信。
“出去说不成?”
裴清咳了一声,“消息若再迟片刻,怕就不成了。”
李相荀拆信的动作很快。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边角还带着急递路上的雪痕。他垂眼一扫,神色便一点点淡了下来。
裴清站在旁边,终于把方才那点进退失据压了下去,低声道:
“雁门关那边昨夜送来的。朝廷打的是‘送亲’名义,但来的人不只是礼部官员,还有禁军护送。领头的是……大邺长公主,萧明璎。”
火盆里的炭轻轻爆了一声。
李相荀指间的信纸纹丝不动。
被子里,琅舟连大气都不敢出。
方才那点被裹进暖被里的羞窘还没退下去,便骤然听见了“送亲”“长公主”“和亲”这样的字眼,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藏在黑暗里,外头每一句话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锦被,闷闷地砸进耳朵里。
裴清看了榻上一眼,到底还是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开,只压低声音继续道:“信上说,圣旨同行。”
李相荀这才慢慢开口:“给我。”
“在这儿。”
裴清把另一页夹在里头的密笺也递了过去。
李相荀展开。
纸上寥寥几行字
——大邺长公主萧明璎,携圣旨前来北境“和亲”。
屋里静了很久。
裴清喉头动了动,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属下先去外头候着,驿馆和礼部那边,还要不要提前安排……”
“先出去吧。”
“是。”
直到裴清的脚步声彻底远了,被子里的人才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从边角处探出一点脑袋。
琅舟先露出眼睛,随后是半张脸,神色里还带着被人撞破私情的无措与未散尽的潮红。他看向李相荀,喉间发紧,想说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相荀站在火盆边,手里还捏着那封信。
片刻后,他指尖一松,信纸飘进炭火里,边角瞬间卷曲发黑,火苗一窜,便将那几个字吞了进去。
李相荀闭了闭眼。
第17章 鸾车入城
琅舟不知为何,看到李相荀沉默的样子,忽然有些心疼。
李相荀的脸上不该出现这种神情的,他喉间滚了滚,低声道:“主上。”
李相荀这才回头。
他看了琅舟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末了却只是走了回来,掀开被子,把人从里面捞了出来。
“闷不闷?”他问。
琅舟摇头:“不闷。”
李相荀伸手去拿落在榻边的里衣。方才一场仓促,衣裳都乱在一处,他一件件拾起来,抖开了,递到琅舟面前:“抬手。”
琅舟依言抬了手,衣料擦过肩头时,蹭着那一处新咬出的牙印,琅舟脊背不由绷了一下。李相荀手指停了停,什么都没说,只替他把衣领理正,又俯身去替他系腰带。
两人离得太近,呼吸都缠在一处。
琅舟低头便能看见李相荀的侧脸,温温静静的,终于还是开了口:“公主入城后,属下……”
他话只说了一半,便卡住了。
李相荀抬眸:“什么?”
琅舟垂眼道:“属下会避着些,绝对不会说不该说的话,不给您添麻烦,您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忧心。”
李相荀手上的动作停住,看了琅舟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像落在雪上的一点日光,明明是暖的,却叫人看不透底下埋着什么。
“你总是想得这么周全。”他说。
琅舟低声道:“该想的。”
李相荀没应,只替他将袖口理平了,随后推开窗。外头晨风一下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最后一点暧昧热意。
“回去吧,快到用饭的时辰了。”他说。
琅舟一怔,抬眼看他。
李相荀站在窗边,侧身让开了路,仍是平日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裴清在外头,院里今日耳目多,不好从正门出去。”
琅舟点头,走到窗边时却又顿住。
他皱了皱眉,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转身想再说一句什么。或许是“属下明白分寸”,或许是“您不必为我费神”,又或许只是想问一句——那您想让我怎样做呢?
可话还没出口,李相荀已经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笑了。
那笑意依旧温柔,像什么都还来得及,什么都还握在他手里。
“别担心。”他说。
琅舟喉头一紧,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低低应了一声“是”,撑着窗沿翻了出去。
落地时,风正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已经重新合上了。
——
北境城门大开,天色阴得很,云压得低,像一片沉沉的铁。
城楼上下早已清了闲人,王府亲卫、边军仪仗分列两侧,长街一路扫得干干净净,连积雪都铲到了墙根。百姓被拦在外圈,只能隔着重重甲胄与长枪,远远往里望。
“这排场,赶上迎圣旨了吧?”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旁边立刻有人接道:“圣旨就在路上,听说来的还是长公主。你说,这算不算半个圣驾?”
“嘘,少说两句,没看见王爷都亲自到了么?”
城门前,李长渊立在最前,李相荀站在他身侧半步。
琅舟作为世子近卫,列在后侧。
他站得并不靠前,几乎被前头的人影挡了大半,只露出一截清冷锋利的侧脸。十一就在他后面不远,隔着人群偷偷朝前张望了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真是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