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33)
逛了一圈回到王府,已近午时。
萧明璎在别院前停住,回头看向身后一众护卫,神色终于淡了些:“王府的规矩,本宫今日算是见识了。”
周六闻讯匆匆赶来,陪着笑道:“殿下若有什么不满意,只管吩咐,小的们立刻去改。”
“改?”萧明璎看了他一眼,“护卫不懂礼数,惊民、犯上、擅自插话,这也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出来的?”
她抬手一指琅舟:“把他押去见世子。本宫倒想亲口问问,世子平日是怎么驭下的。”
周六脸色一变,周围几个人也齐齐僵住。
谁都知道,眼下长公主入府,朝廷和王府正暗暗较着劲。这时候把一个护卫的错处闹到世子跟前,便不是一顿罚的事了。
琅舟沉默了一瞬,径自上前,屈膝跪了下去。
“殿下不必惊动世子。”他声音很低,也很稳,“是属下失礼,请殿下降罚。”
萧明璎垂眼看着他:“你倒护主。”
琅舟道:“不敢。”
“不敢?”萧明璎轻声道,“本宫瞧你胆子大得很。既如此,也好。”
她转过身,语气温柔得近乎和气:“公主驾到,护卫需严明法纪。来人,搬鞭子来。”
院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周六硬着头皮道:“殿下,琅舟毕竟是——”
“是什么?”萧明璎打断他,“是王府的人,还是世子的人?”
周六顿时闭了嘴。
不多时,侍从将一条带刺的长鞭送了上来。鞭身漆黑,细刺泛着冷光,光是看着便叫人头皮发紧。
几名护卫立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明璎伸手接过长鞭,试了试分量:“既然要学规矩,就得记得牢些。琅舟,你可服?”
琅舟跪得笔直:“属下认罚。”
话音刚落,长鞭已破空而下。
“啪”一声炸响,狠狠抽在他背上。
衣料当即裂开,血色几乎立时便渗了出来。琅舟肩背微微一紧,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竟连一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院中众人看得心里发寒。
萧明璎看着他:“不错,会忍。可惜会忍,不等于懂礼。”
第二鞭紧接着落下。
第三鞭、第四鞭……
长鞭一次次扬起,空气里尽是刺耳爆响。打到第十鞭时,琅舟背后已是一片纵横交错的血痕。
有人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打到第十五鞭时,周六手心里全是冷汗,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殿下,再打下去——”
“怎么,”萧明璎淡淡道,“王府平日罚不得人?”
周六咬了咬牙,不敢再劝。
第十九鞭落下时,琅舟身形终于晃了一下,随即又稳住了。
第二十鞭抽下去,带起一道极细的血线,溅在青石地上。
萧明璎这才收了手,将长鞭递回去,看着琅舟被血浸透的脊背,轻轻道:“二十鞭,记住了么?”
琅舟唇色发白,仍低头道:“记住了。”
“光记住还不够。”萧明璎道,“脱了上衣,到石阶下跪着,头顶一碗水。三个时辰,好好学学规矩。”
一旁侍从迟疑了一下,萧明璎转头:“怎么,要本宫再说第二遍?”
众人这才忙着应是。
琅舟自己抬手,将上身衣物解了下来,露出一背淋漓血痕。冷风一吹,伤口像被细盐滚过一遍,他接过那只白瓷碗,顶在头上,走到石阶下重新跪好。
碗里的水晃了晃,到底没洒出来。
萧明璎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楼中。
院里这才像重新有了气。
阿七在角落里急得满头是汗,蹭过来压低声音:“琅哥,要不俺也去找裴先生?”
裴清祖上都是北境功臣,世代武将,却也不知怎么的,偏偏到了裴清这一代,便开始弃武从文,出了个文邹邹的公子哥。
李相荀幼时读书便与裴清是一位先生,二人自幼交好,如今裴清是世子幕僚,又是个好说话没架子的,平日里有些没人管的大事小事,下人们都喜欢去找裴先生。
琅舟本意就是不想将事情闹大,再说罚都罚了,忍几个时辰也就罢了,随即道:“不必劳烦裴先生。”
“别惊动任何人。”
阿七张了张嘴,不好敢再劝。
又过了一阵,有个送茶水的小厮从廊下跑过,瞧见琅舟那一身血,脚步一顿:“琅侍卫,世子若在府里就好了……”
旁边人赶紧扯他:“快闭嘴。”
那小厮压低了声音:“我不是胡说,世子今早被王爷叫出府议事了,听说得晚上才回,谁都知道琅侍卫从前是世子近卫,如今这样可怜,世子总不会不管的。”
琅舟原本因失血而有些发沉的脑子,听见这一句,反倒清醒了些。
石阶冰冷,伤口里的血顺着脊骨慢慢往下淌,碗中水面映出一点天光,晃得人眼前发白。他只是忽然松了口气。
李相荀不在就好,至少不会亲眼看见他这副样子。
不会看见他赤着上身,像个摆在院里示众的罪人;不会看见那些鞭痕重新撕开皮肉;也不会看见他跪在这儿,头顶一碗水,狼狈不堪。
琅舟从来不觉得自己委屈,只是莫名不愿李相荀总撞见这些。
楼上二层,雕花窗棂后,萧明璎静静看着院中。
她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石阶下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上,许久都没移开。
宫婢站在她身后,小声道:“殿下,真要跪满三个时辰么?”
“不急。”萧明璎道,“本宫只是还没看明白。”
“殿下是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