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63)
墙下有人狂喜:“他中刀了!”
“别让他跑!”
琅舟牙关咬得发紧,硬是一声没出,左手死死扣住墙檐,借最后一点力翻了出去。
高墙外便是护城河。
夜风裹着水腥气扑面而来,他连半息都没停,整个人径直栽了下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河水冷得像刀子,瞬间从伤口里钻进骨头缝。琅舟在入水的刹那便闭了气,借着下坠之势往更深处沉,血在水里晕开,又很快被暗流冲散。
岸上火把晃动,嘈杂声隔着水层变得模糊。
“下去找!”
“他跑不远!”
“河面盯住!”
琅舟却没往上浮。
他自幼学闭气,最擅长的便是在绝境里装死。那一道血槽几乎废了他半条右臂,可他连抽气都不敢,只顺着河底淤泥一点点往下潜,像一尾无声的鱼。
肺腑烧得发疼时,他才借着桥洞阴影悄悄冒出半张脸,换了口气,又沉了下去。
如此反复,等他终于从另一段河岸的芦苇丛里爬出来时,追兵的声音已经远了。
夜色重新合拢。
琅舟半跪在泥地里,浑身是水,右臂的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往下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暗色。他喘得厉害,胸口像被刀反复刮过,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他没敢停。
十一带着账本走了,他得回去,得亲眼看见那东西送到李相荀手里。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内院挪。湿透的衣摆拖过地面,带出一道长长水痕。右臂已经麻得没了知觉,每走一步,伤口里都像有钩子在扯。
等终于回到院门前时,琅舟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唇上最后一点血色都没了。
他抬手推门。
门扇刚开了一线,灯火便从里头漫了出来。
李相荀已经迎了上来。
第39章 世子家法
门扇刚开了一线,灯火便从里头漫了出来。
李相荀站在门内,像是早已等了许久,连外袍都未曾解,眼底那层沉沉压着的冷意在看清琅舟的一瞬猛地一滞。
琅舟扶着门框,浑身湿透,发梢还往下滴水,右臂自肩下至腕骨几乎被血浸成了一片暗红,衣料裂开,伤口翻卷,隐约可见森白骨色。
李相荀脸上的神色,瞬间便沉了下去。
琅舟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屈膝跪了下去。
“主上……”
他膝头砸在地上,湿冷的水痕立刻在门前洇开一片。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地毯边沿,像一串压不住的暗色珠子。
李相荀一言未发,伸手便去扶他。
琅舟却没敢起,只低着头,声音微哑:“账本……十一已经送回来了。”
“我知道。”李相荀的声音很平,平得近乎发冷,“先别说话。”
他抬头唤了一声:“来人,去请陆青霜。”
院里早乱了,十一第一个冲进来,看见琅舟那条胳膊时,脸都白了:“我操,你这叫活着回来?”
琅舟没应。
李相荀偏头,淡淡扫了十一一眼:“把门关上。”
那一眼不重,十一却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退去门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青霜来得很快,药箱几乎是被她拎着一路撞进来的。她掀帘一看,先是眉头一跳,随即骂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嫌我活得太闲?”
李相荀道:“先看他。”
“废话。”陆青霜把药箱往桌上一搁,俯身便去拆琅舟那条已被血粘住的袖子。
布料一揭,伤口彻底露了出来。十一站在旁边看得倒抽一口凉气,连陆青霜都沉了脸色:“刀口极深,幸好偏了半寸,没真废掉。谁砍的?下手这么毒。”
琅舟垂着眼,没答。
李相荀站在一旁,指节微微收紧,也没追问,只道:“会有大碍么?”
陆青霜检查片刻,利落地下了结论:“死不了。筋伤了点,要养。疼是一定疼的,他命一向硬。”
李相荀这才像是缓缓松了口气,低声道:“好。”
陆青霜瞥他一眼,凉凉道:“世子现在知道怕了?我早说过,这位爷迟早要把自己拼散了。”
她嘴上不饶人,手下却极快,净伤、止血、上药,动作利索得近乎狠辣。琅舟肩背绷得发紧,额角很快沁出一层冷汗,却始终没出声。
李相荀站在他面前,垂眼看着,神色淡得几乎没有波澜。
正因为太淡,反倒更叫人发怵。
琅舟知道他心情不好。
不是那种表在脸上的恼怒,而是压得极深、极沉,像暴雨前一点风都没有的天。
等伤口终于重新包扎妥当,陆青霜洗净手,道:“没有大碍,就是会很疼。今夜别让他乱动,也别让他再吹风。药我留下,两个时辰后再换一次。”
李相荀点头:“辛苦。”
“少来。”陆青霜收起药箱,朝琅舟扬了扬下巴,“养伤的时候,不宜同房。”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十一站在门边,愣是没敢接一句。
等人都退了出去,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灯火轻轻晃着,满室都是未散的药气和淡淡血腥味。
琅舟仍跪着。
李相荀没叫他起,也没立刻同他说话,只转身走到架前,取了帕子慢慢擦净手上沾的血。那动作不疾不徐,越发衬得屋里安静得厉害。
琅舟心里发紧,低声道:“主上,属下知错,但当时情况危急,若不留下来断后……”
“那我为什么让十一跟你一起去?”
李相荀终于开口。
声音仍是温和的,却比平时低了一层,像裹着冰冷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