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74)
观景台上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也能听见烟火一阵接一阵地在天上炸开。
李相荀望着那片流光,忽然开口:“琅舟,再等等我。”
琅舟眼睫一颤。
李相荀的声音仍是温和的,甚至比平时更轻,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我不会让咱们两个的关系一直被藏着掖着的。”
琅舟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在李相荀怀里,半晌没有说话。
远处人声喧闹,楼下还隐约传来沈归荑大着嗓门说笑的动静,可这一刻都像隔得很远。
很久之后,他才低低道:“主上,其实不必……”
李相荀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你想说你不在意?”
琅舟沉默。
“可我在意。”李相荀侧过脸,唇几乎碰上他耳后那一寸皮肤,嗓音低而缓,“我不想你总是站在暗处,不想旁人提起我时,你连个能并在一起的名字都没有。”
琅舟手指猛地收紧,刀柄边缘硌得掌心发麻。
“您已经给了我很多。”他声音有些哑,“主上能护着我,能让我留在您身边,已经够了。”
“不够。”李相荀轻声道,“还差得多呢。”
琅舟一直清醒,清醒得近乎残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知道李相荀前头有怎样的路,知道有些东西连想都不该想。
可这一刻,他不想再去想那些,慢慢转过身。
李相荀仍站得很近,手还扶在他腰间,垂眼看他时,眼底那点笑意与认真被烟火映得清清楚楚,像一簇不肯熄的火。
琅舟看着他,眼尾发红,低声道:“主上,这种话,您不能随便说。”
“我什么时候同你随便过?”
琅舟喉间发紧,像被这一句逼到了绝处。下一瞬,他忽然踮起脚,主动吻上了李相荀的唇。
李相荀明显怔了一下。
琅舟平日克制得太狠,连多看一眼都要先在心里掂过轻重,更别说这样主动。
他吻得并不熟练,甚至有点发颤,手里还攥着那对新铸的双刃,刀尖低垂着,整个人却像把命都压了上来。
李相荀眸色倏地深了。
他抬手扣住琅舟后颈,将这个吻稳稳接住。唇齿相触的一瞬,没有半点狎昵意味,只有一种近乎发狠的安静,像两个在乱世里摸爬滚打的人,终于在这一刻把各自的退路都亲手斩断了。
烟火在他们身后轰然盛放。
流光一层叠一层地漫过夜幕,也漫过他们交叠的身影。琅舟眼睫轻颤,眼角是红的,呼吸是乱的,却没有退开半分。李相荀抱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才稍稍退开些,额头抵着他的,低低笑了一声:“学会了?”
琅舟正要再说什么,观景台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下一刻,门被人一把推开。
裴清快步走了上来,脸色难看得厉害,连平日里那点从容都顾不上了。
他手里攥着一封拆开的密函,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了些。
看清台上情形时,他脚步只顿了一瞬,随即便直直走了过来:“世子。”
李相荀收回手,神色也在一息之间敛了下去:“怎么了?”
裴清将那封密函递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发沉:“羊皮账本夹层里还藏着一封密函,方才刚破译出来。”
他抬起眼,眼底一片沉色。
第47章 密函破译
裴清将那封密函递上来时,天边最后一簇烟火正好炸开,红光一掠,将他面上的凝重映得分明。
“观景台不便细说,都下去。”他将话压得极低。
惊鸿阁地底密室中灯火昏昧,石门一合,外头那点热闹顿时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风三娘很识趣,只吩咐人送来灯和茶,自己并未跟进。屋里只剩李相荀、琅舟、裴清、沈归荑四人。
裴清将密函平铺在桌上,指尖点了点纸上那串看似杂乱的符号。
“我方才拆开夹层时,也以为这是商道暗账。可越看越不对。账册里的数目都是平码,这封信却在每行末尾多出几笔弯钩、狼尾、月牙一类的记号。”
沈归荑皱起眉:“别绕弯子,直接说。”
裴清看了她一眼。
“这是北狄旧年的军书换字法。我早年在兵部旧档里见过残卷,后来又拿商队货单、账册暗记,以及长公主送来的那份北狄谍报逐一比对,才勉强拼出来。”
他抬手指向其中一枚月牙形符号:“这个,不是‘月’,是‘城’。”
又点了点旁边两点并列的墨迹:“这个,不是斤两,是‘让’。”
最后,他的手指定在一枚收笔锋利的狼尾钩上,语气沉了下去:“这一枚,对应的是拓跋烈。”
琅舟低头看着那封信。他不通这些暗码,可只拆出这几个字,已足够让人心头发沉。
沈归荑问:“你确定?”
“字迹我比过,是王爷亲笔。”裴清道,“其中几处措辞,也是他一贯的笔意。若是假信,不会仿得这样周全。”
“念。”李相荀忽然开口。
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半分波动。琅舟站在他身侧,余光却瞥见他垂在袖中的手,指骨绷得发白。
裴清顿了顿,将那封密函缓缓念出:
“开春兵起,北境乱时,可由黑风峡为饵,牵制骁骑营。届时北境三城,本王自会设法让出。望大皇子依先前之诺,助本王成事。”
“让出?”沈归荑一时竟没反应过来,下一刻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割让三座城池?那是十万百姓的命!他疯了吗?”
石桌被震得一晃,茶盏也跟着发出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