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8)
琅舟怔了一下。
他这一生学过杀人,学过隐藏,学过怎样在雪地里藏住呼吸,偏偏没人教过他,这两者原来还能分开。
李相荀没有催他,只用掌心缓缓贴上他侧脸,像在等。
屋里安静极了,连铜壶里水滚的声音都听得分明。半晌,琅舟喉结微微一滚,低声道:“……愿意。”
李相荀看了他一会儿,才俯身吻下来。
这个吻很轻,先落在唇角,像试探,又像安抚。
琅舟起初浑身都是硬的,连呼吸都不会换,手指死死攥着身下褥面。
李相荀一手托着他后颈,一手护着他的背,动作慢得近乎耐心,一点点拆开他积年的戒备。
“这样疼么?”李相荀低声问。
琅舟摇头。
“那这里呢?”
“……不疼。”
李相荀失笑:“你除了这两个字,还会不会说别的?”
琅舟被他问得耳根发热,偏又答不上。
下一刻,李相荀吻得深了些,气息缠上来,带着不容躲避的热。
琅舟指尖骤然一紧,整个人像被那热意烧透了,却仍死死忍着,一声不出。
衣衫一层层褪尽,烛火被帐影隔开,只剩朦朦胧胧的一团暖光。床榻间气息渐重,伤药的冷香被另一种更烫的温度揉碎了。
李相荀始终记着他背上的伤,揽他、抱他、让他伏在自己怀里,克制着分寸。
可越是这样,琅舟越是无措。
他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尽责,不过是把主子想要的奉上。
可真到了这一刻,才发现这不是刑堂,也不是听令行事。
李相荀每一下都像在逼着他清醒地感受,逼着他知道自己被如何对待,知道这不是施舍,也不是发落。
“琅舟,”李相荀抵着他额头,低低道,“松一松。”
琅舟呼吸发颤,手指却仍将床单抓得起了褶,指节都泛了白。
“主上……”他嗓子哑得厉害。
“嗯,我在。”
李相荀的吻落到他汗湿的鬓角,又落到他眼尾,最后停在他唇边,轻声道:“别绷成这样。”
琅舟闭了闭眼,暗卫营的规矩早就刻进骨头里,绝声二字是本能。
哪怕此刻身下不是刑凳,身上承着的也不是杖,他仍不敢放任自己泄出半点声音,像只要一开口,便是犯了天大的错。
李相荀很快察觉到了。
他撑起身,看着琅舟那张被情潮逼得发白的脸,眉心轻轻拢起一点:“这种时候,都不能随一随自己的心意?”
琅舟气息乱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下意识道:“属下……不能出声。”
“在我这儿,”李相荀轻轻道道,“随便叫,随便哭。”
话音落下,他忽然重了一分。
琅舟猝然一颤,眼尾霎时逼红了,攥着床单的手猛地收紧,终于没能忍住,自齿缝里漏出一丝极轻的喘//息。
那声音短得几乎听不见,却猛地扯到了李相荀心上。
李相荀低头吻住他,声音比先前更柔:“这才对。”
琅舟被他逼得眼前发晕,理智却仍剩着一线,偏偏就是这一线清醒最折磨人。
他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也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正因知道,才更不敢沉下去。
他不该贪心的。
可李相荀偏不肯让他这样囫囵过去。
每当他要缩回去,李相荀便把他重新捞回来;每当他又要咬住唇,李相荀便去吻开,低声哄他。
琅舟只能在他怀里微微发抖,像风雪里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被人温温柔柔地按住了。
夜色渐深,帐中气息才慢慢缓下来。
琅舟后背尽是汗,伤处被热意一激,更是针扎似的疼。他还没从那阵失重里缓过来,人便已经强撑着坐起身,哑声道:“床榻脏了,属下去收拾。”
他刚一动,腰便软得发空,眼前也跟着黑了一瞬。
李相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直接拽回怀里,连被子一起严严实实裹住:“你是存心想气我的?”
琅舟被裹得只露出半张脸,下意识道:“痕迹不能留。”
“留了又如何?”
“若叫人看见……”
“看见便看见。”李相荀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无奈,抬手按了按他额角,“你都成这样了,还惦记着收拾?”
琅舟低声道:“这是属下该做的。”
李相荀看了他一眼,没再同他争,只替他掖好被角,自己起身去净了手,又将榻上的狼藉一一收拾干净。
水声轻轻响着,琅舟靠在枕上,看着他背影,一时竟比方才更不知该把眼睛往哪放。
李相荀收拾妥当,折回来时说道:“暗卫通铺没法休息,你在我这好好睡一觉,别乱跑。”
琅舟垂下眼:“……是。”
李相荀上了榻,将他连人带被揽进怀里。那怀抱很稳,热意透过锦被一点点漫上来,把他四肢百骸都捂得发软。
琅舟安静伏着,眼神却依旧清明。
他太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也太明白李相荀将来要走什么路。
世子是要立于人前的人,终有一日会娶妻,会有名正言顺的王妃,会有血脉,会有旁人眼里无可指摘的一生。
至于今夜,已是恩赐。
他不能不识趣,更不能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念头。
“又在想什么?”李相荀忽然开口。
琅舟心头一跳,立刻闭了闭眼:“没什么。”
李相荀的手落在他发间,慢慢顺了两下,“别胡思乱想。”
琅舟低低应了一声,果真不再动。
灯火不知何时熄了,帐内只剩一片沉静的黑。李相荀的呼吸渐渐匀了,像是真的睡了过去。琅舟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