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不臣,我的影卫大人(95)
琅舟额角渗出大颗冷汗,低低应了一声:“是。”
“啪——”
又一鞭落下,精准地劈开背后的旧伤。
琅舟的呼吸终于乱了节奏,手中的药包险些脱手。他硬是用染血的手指死死攥住边缘,护住了里头脆弱的寒苔。
长廊尽头忽然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刑堂卫的动作立刻停住。
李相荀披着一件素色外袍站在台阶上,庭院的灯火映照着他苍白俊美的面容。他微微蹙眉:“在做什么?”
聂枭拱手行礼:“回世子,按王爷令,对失职暗卫施以庭训。”
李相荀的目光越过庭院,落在长凳上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那人被按在条凳上,脊背上血肉模糊,手里却还死死护着一个油纸包。听见他的声音,琅舟也抬起头,隔着风灯望过来。
李相荀眉头蹙得更深:“他不是替我取药去了么?”
“正因替主上办事,更该守规矩。”聂枭回答,“他迟归半刻,便是失职。”
“半刻也算失职?”
“在暗卫营,半息都是失职。”
院落里陷入死寂,只有风吹得灯笼骨架咯吱作响。
李相荀静静地看着琅舟。后者垂下头,没有为自己辩驳半个字。
片刻后,李相荀缓缓开口:“行了,别打了。”
聂枭抬起头:“世子——”
“我说别打了。”李相荀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再打下去,我的药便真叫你们打坏了。”
聂枭停顿片刻,最终抬手叫停了刑罚。
琅舟被人从长凳上放开,双腿落地时微微一晃,险些栽倒。但他强撑着站直,先把怀里的药包护好,一步一步走到李相荀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药包举起:“主上,药。”
李相荀垂眸,看着那双缠满绷带、不断渗血的手:“你记得这个。”
琅舟低声回答:“属下答应过,很快回来。”
李相荀的胸腔深处莫名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抽痛。他理智上并不认识这个人,但身体的本能却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滞涩。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药包接了过来。
“回去上药。”李相荀道。
“是。”
琅舟应诺,却没有立刻起身。
李相荀看着他:“还有事?”
琅舟垂着头,声音低哑:“药里有寒苔,性凉。陆姑娘若问起,主上便说……是属下无能,没能找到正品冰髓芝。”
李相荀略一停顿:“所以这根本不是冰髓芝。”
琅舟沉默不语。
聂枭站在一旁,面色冷肃。
李相荀心中已然明了。这分明是父亲设下的局,而眼前这个暗卫,明知是局,却还是把命填了进去,只为了带回一点能入药的寒苔。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等众人散去,李相荀将药包交给侍从送往陆青霜处,自己却没有立刻回房。
他独自站在廊下,望着琅舟离去的方向。那道玄色背影融入夜色,直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慢慢转过身。
第62章 夜色摇晃
廊下的风灯在夜色里摇晃,李相荀独自站了许久,直到那道玄色背影彻底融进化不开的浓夜里,才转身回了屋。
接下来的一连几日,李相荀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琅舟。
李相荀靠在书房的黄花梨木椅上,手里翻着一卷北境的军务册子,余光却越过窗棂,落在了外头的琅舟身上。
琅舟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雪地里的长枪。
李相荀翻了一页书,忽然开口:“琅舟。”
外头的人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便动了,悄无声息地跨进门槛,单膝跪地:“主上。”
“站那么远做什么。”李相荀连头都没抬,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过来替我研墨。”
琅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那双手还缠着绷带,伤口刚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稍微一用力就会重新裂开。但他没有半分迟疑,站起身走到书案旁,挽起一截袖口,露出一截布满陈年旧疤的小臂,拿起了墨锭。
李相荀目光从书册上移开,落在那只握着墨锭的手上。
因为用力,琅舟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绷带边缘很快又洇出了一丝浅淡的红。
“疼么?”李相荀忽然问。
琅舟研墨的动作没有停,声音低而稳:“属下不疼。”
“撒谎。”李相荀轻笑了一声,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顺着琅舟的手臂一路往上,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最后落在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上,“你这几日,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琅舟手腕一僵,墨锭在砚台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他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跪下:“属下失礼,请主上责罚。”
“我又没说要罚你,跪什么。”李相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起来。”
琅舟没动,声音压得很低:“属下不敢直视主上,是属下越矩。”
“我让你起来。”李相荀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
琅舟只得慢慢站起身。
李相荀没有再看书,而是静静地端详着他。
这人长得极好,是一种冷冽到极致的俊美,可偏偏在面对自己时,总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顺从和隐忍。李相荀发现,只要两人独处,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就会变得异常粘稠。
他甚至能闻到琅舟身上那股淡淡的苦药味,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气,这味道不仅不让他反感,反而像某种诡异的催化剂,顺着他的呼吸一路烧进了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