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看着他那张沾了面粉的小脸，想笑又忍住了。

“可以了，开始揉面。”陆峥说，“手洗干净了，直接上手揉。”

苏糯把筷子放下，两只手伸进盆里，开始揉面。面团在他手里不怎么听话，怎么都揉不到一起，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陆峥看不下去了，走到他身后，从后面伸手，两只大手覆上苏糯的手，带着他一起揉。

又是这个姿势。

苏糯的脑子一下子就空白了，只感觉到身后那个宽阔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滚烫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陆峥的下巴几乎抵着他的头顶，呼吸拂过他的发丝。

“要用掌根压，不是用手指捏。”陆峥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的，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得苏糯半边身子都麻了。

“嗯……”苏糯的声音又软又哑，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陆峥带着他揉了大概五六分钟，面团变得光滑柔软了，才松开手。

“行了，捏成小团，上锅蒸。”

苏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把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笨手笨脚地搓成团。他搓出来的窝窝头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和陆峥平时做的完全没法比。

陆峥看了看那些歪七扭八的窝窝头，面无表情地说：“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了。”

苏糯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开心地笑了，露出两排小白牙。

窝窝头上锅蒸的时候，苏糯蹲在灶台前添柴烧火。他以前从来没烧过柴火，火柴划了好几根才划着，火点着了又不知道添多少柴，差点把火弄灭了。

陆峥蹲下来，帮他调整了柴火的摆放，火苗呼呼地窜了起来。

“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蒸东西要用中火。”陆峥耐心地教他。

苏糯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听，那双大眼睛专注地看着灶膛里的火苗，映得他的瞳孔里像是跳动着两簇小火苗。

陆峥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二十分钟后，窝窝头出锅了。

苏糯迫不及待地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眯着眼睛往里看——窝窝头们一个个白白胖胖的，虽然形状不怎么规整，但看起来还是像模像样的。

“熟了！”苏糯高兴得声音都高了八度，伸手就要去拿。

“烫！”陆峥一把抓住他的手。

苏糯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陆峥用筷子夹了一个窝窝头出来，放在碗里凉了凉，递给他：“尝尝。”

苏糯接过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玉米面的香甜在嘴里散开，口感虽然不如陆峥做的那么软糯，但也绝对不难吃。

“好吃！”苏糯眼睛一亮，转头对陆峥说，“陆峥哥你快尝尝！”

他把碗递过去，陆峥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还行。”

苏糯知道“还行”从陆峥嘴里说出来，就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开心得在原地蹦了一下。

“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苏糯豪气冲天地宣布。

陆峥看着他，嘴角终于没忍住，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但苏糯看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心脏砰砰砰地跳了起来，比刚才揉面的时候还要快。

陆峥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他想。

第7章 生病（上）

苏糯是在来乡下的第十二天晚上生病的。

那天下午他们在地里干活，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突然下了一场暴雨，两个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陆峥反应快，拉着苏糯跑到了地头的草棚里躲雨，但苏糯还是被浇了个透。

雨下了半个多小时才停，苏糯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把他纤细的身形勾勒得更加单薄。他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陆峥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外褂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穿上。”陆峥的声音不容拒绝。

苏糯想说我穿了你不冷吗，但对上陆峥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乖乖地把外褂套上了。那件外褂太大了，套在他身上像是披了一件袍子，袖子长出一截，下摆都快到膝盖了。

陆峥看着他穿着自己衣服的样子，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晚上回到陆峥家，苏糯换了干衣服，喝了一碗热姜汤，觉得没什么事，还帮陆峥把晚饭做了。他今天做的是红薯稀饭，红薯切得大小不一，但味道还不错。

吃完饭，苏糯就回自己家了。

半夜里，他被一阵剧烈的冷意冻醒。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浑身发抖，盖了两层被子都没用。脑袋昏昏沉沉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一摸额头，烫得吓人。

苏糯想爬起来倒杯水，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刚坐起来就天旋地转，又倒了回去。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我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穿书才十几天，炮灰命运还没改变，就要被一场感冒带走？这也太丢人了吧。

他想喊人，但这间土坯房四周没有邻居，最近的住家也有百来米远，喊了也没人听得见。他摸了摸放在枕边的手电筒，想自己挣扎着去村里的卫生所，但连站都站不稳。

苏糯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委屈。

他好难受，好想有人陪着。

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陆峥的脸。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了手电筒，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门。

夜里的村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电筒那点微弱的光照着脚下的路。苏糯穿着拖鞋，踩在泥泞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西边走。他发烧烧得整个人都在飘，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眼前一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