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就站在他身后，没有离开。

王大嫂端着两碗水，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陆峥，又看了看苏糯，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她见过陆峥帮苏糯干活，见过陆峥把自己的粮分给苏糯吃，现在又看到陆峥陪着苏糯来练缝纫机，站在后面一看就是大半天——

这可不是普通的“照顾”能解释的。

王大嫂没说什么，笑着把水端过去，放在缝纫机旁边的桌上，然后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两个人。

苏糯练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能把线走得像模像样了。他把最后一块布头拿起来看了看，满意地舒了一口气，转头对陆峥说：“陆峥哥，我觉得我可以试着做点什么了。”

“不急，慢慢来。”陆峥说。

“我想先给你做一副袖套，”苏糯说，“你干活的时候袖子容易脏，有袖套的话能干净一些。袖套比较简单，我应该能做。”

陆峥点了点头：“行。”

苏糯从王大嫂那里要了几块深色的旧布头，又借了一些线，小心翼翼地装进布袋里，跟陆峥一起离开了赵队长家。

走在回陆峥家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土路上，照出两个人长长的影子。

苏糯抱着布袋，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边走边说：“陆峥哥，等我学会了做衣服，我不仅要给你做短褂，还要给你做裤子，做棉袄，做好多好多东西。”

陆峥走在他旁边，步子迈得不大，配合着身边这个小东西的速度。

“你给自己也做几件。”陆峥说，“你的衣服都旧了。”

苏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衣领和袖口都有些磨损了，确实该换了。但他摇了摇头：“先给你做，我的不急。”

陆峥停下脚步，看着苏糯。

苏糯走了两步，发现陆峥没跟上，也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月光下，少年的脸白得发光，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清泉。他微微歪着头，疑惑地看着陆峥，那模样又乖又软。

陆峥看着他，心里那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他想说：苏糯，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怕我还不起。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走过去，抬手揉了揉苏糯的发顶，动作很轻，掌心粗糙的触感蹭过少年柔软的发丝。

苏糯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陆峥的手在他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苏糯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砰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那里还残留着陆峥掌心的温度和触感。

“还不走？”陆峥在前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糯回过神来，赶紧小跑着追上去，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好在天黑，看不太出来。

他跟在陆峥身后，偷偷地笑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一下，笑得合不拢嘴。

回到陆峥家，苏糯把布袋放下，主动去灶台那边烧火做饭。这几天他已经学会了基本的生火、淘米、煮粥，虽然还做不出什么像样的菜，但至少能帮忙把主食做上了。

陆峥也没闲着，去菜园子里拔了两棵青菜，洗干净切了，下锅清炒了一下。他的炒菜技术也就那样，但胜在火候掌握得好，青菜炒出来碧绿爽脆，比苏糯做的好吃多了。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就着一碗炒青菜、一碟咸菜，吃着红薯稀饭。苏糯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跟陆峥说今天练缝纫机的感受。

“我觉得那个踏板踩起来的感觉和踩缝纫机的节奏有关系，踩得太快线迹就密，踩得太慢线迹就稀，要找到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

陆峥听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的。但苏糯不在乎，他只要陆峥在身边，哪怕不说话，他也觉得安心。

吃完饭，苏糯抢着洗了碗，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才准备回家。

“路上小心。”陆峥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要不要我送你？”

苏糯摇了摇头：“不用，就几步路，我自己能回去。”

陆峥还是把手电筒递给了他：“拿着，路上黑。”

苏糯接过手电筒，冲他笑了笑：“陆峥哥，晚安。”

“晚安。”

苏糯转身走了，手电筒的光在黑暗的巷子里一跳一跳的，像一只萤火虫。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峥还站在院门口，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苏糯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小跑着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陆峥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片黑暗，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他关上门，低头看了看腰间那个浅蓝色的小荷包，伸出手摸了摸，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第11章 第一件作品

苏糯花了两天时间，把那副袖套做出来了。

说是袖套，其实就是两块筒状的布料，套在手臂上从手腕到肘部，用松紧带固定两端。但苏糯做得格外用心，每一道缝线都走得整整齐齐，袖口的松紧带是他从原身带来的那包红糖的包装上拆下来的，洗干净了重新利用。

袖套的颜色是深灰色的，用的是王大嫂给的旧布头，虽然布料旧了，但洗得干干净净，缝好后熨得平平整整，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做好之后，苏糯拿着袖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检查了一遍线迹有没有松的地方，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口袋，去找陆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