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把临时工从六十人加到了一百人。新招的四十个人没有地方坐，就在院子里搭了棚子，摆上操作台，露天包装。

九月的太阳还是很晒，苏糯买了几匹白布，搭在棚子顶上遮阳。

赵大娘说这像赶集的棚子。

苏糯说能干活就行。

一百个临时工加上一百四十七个正式工，二百四十七个人干了十五天，每天从早上七点干到晚上十点。

苏糯和陆峥轮流盯班，一个盯白天，一个盯晚上。

苏糯瘦了五斤，陆峥瘦了八斤。

赵大娘心疼，每天给他们煮两个鸡蛋，说你们俩别把命搭进去。

苏糯说不会，挺过这阵就好了。

九月二十八日，最后一批中秋礼盒装车发货。

苏糯站在厂门口，看着货车开走，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陆峥走过来，蹲在他旁边，说累了。

苏糯说嗯。

陆峥说回去歇着。

苏糯说歇一天。

陆峥说歇三天。

苏糯抬起头看着陆峥，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替我做主了。

陆峥说刚学的。

苏糯笑了，站起来，腿还在抖。陆峥扶着他，两个人慢慢走回院子。

十月，省供销社的年货订单下来了，八千斤。

李科长亲自来送的合同，说省领导点名要苏记点心，说去年卖得好，今年要加量。

苏糯签了合同，说八千斤，十二月底交货。李科长说行。

苏糯把年货订单的生产安排在了新车间。

五台和面机、四台包装机全部开动，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

临时工留下了一半，五十个人，加上正式工，总共一百九十七人。

苏糯把排班表贴在车间门口，白班、晚班、夜班，每班八小时，轮换着来。

陆峥负责原料采购。面粉、糖、油、包装纸，每一样都要提前备足。

他骑着三轮车跑了三趟公社，又跑了两趟县城，把仓库堆得满满的。

苏糯说你少跑几趟，一次多拉点。陆峥说一次拉多了三轮车装不下。

苏糯说那就换车。

陆峥说换什么。

苏糯说拖拉机。

陆峥说拖拉机贵。

苏糯说贵也要买，明年订单还会涨。

十一月初，苏糯去县城买了一台二手拖拉机，东方红牌的，七成新，一千八百块。

陆峥不会开，苏糯也不会开。

两个人请隔壁村的老孙头教了三天，陆峥学会了，苏糯还没学会。

陆峥说你别开了，我开。

苏糯说你一个人开太累。

陆峥说比你开翻了好。

拖拉机买回来的第一天，陆峥就开着它去公社拉了一车面粉。

三轮车要跑三趟的货，拖拉机一趟就拉完了。

苏糯站在厂门口，看着拖拉机轰隆隆地开回来，车厢里码着满满一车面粉袋，心里像装了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

赵大娘说峥子开拖拉机像模像样的。

李大婶说峥子什么都会开。

小翠说陆峥哥你什么时候教我开。

陆峥说等你长高了。

小翠踮了踮脚尖，没说话。

十一月下旬，年货订单完成了一半。

苏糯每天抽查质量，合格率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林会计把十月份的报表送过来，说苏厂长，月利润破三万了。

苏糯看了看数字，说好。

林会计说年底能还清第二笔贷款。

苏糯说按计划还就行。

十二月十日，年货订单全部完成。

八千斤点心装了四百个纸箱，码在新车间的出货区，把整个东墙都堆满了。

省供销社的货车来了两辆，装了一个多小时才装完。

李科长亲自来押车，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些纸箱，说小苏同志，你明年有什么打算。

苏糯说建个新仓库，再买两台包装机，开发几个新品种。

李科长说好，有想法。

十二月十五日，苏糯去县城还清了第二笔贷款。

八千块，连本带息八千六百四十块。

银行柜员把还清证明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走出银行大门。

他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在县城的主街上走了一圈。

街上已经挂起了迎接新年的红灯笼，风吹过来，灯笼穗子晃来晃去。

他给陆峥买了一副皮手套，给赵大娘买了一顶棉帽子，给李大婶买了一条围巾，给小翠买了一双棉鞋，给赵红的孩子买了一个书包。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

陆峥在院子里等他，灶台上的饭菜用碗扣着，还冒着热气。

苏糯把皮手套递给陆峥，说试试。

陆峥戴上，大小刚好，手指能活动。

苏糯说暖和不。

陆峥说暖和。

第159章 新岁（结局）

贷款还清的那个晚上，苏糯睡得很踏实。

没有梦，没有翻身，一觉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金线。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院子里公鸡打鸣的声音，觉得这声音比闹钟好听多了。

陆峥已经在灶台边煮粥了。

看到苏糯出来，说今天起得晚。

苏糯说睡得好。

陆峥说那就好。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早饭。

红薯粥，窝窝头，一碟咸菜。桃树的枝条光秃秃的，在晨光中像一幅素描。

苏糯说新仓库的事，过了年就动工。陆峥说图纸画好了吗。

苏糯说画好了，在老厂房后面，两百平米，放原料和成品。

陆峥说够用吗。

苏糯说今年够，明年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