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说我也想回去，但厂里忙。

王秀兰说那就带陆峥一起来。

你爸想见见他。

苏糯握着话筒，愣了几秒。

他说妈，你说什么？王秀兰说你爸想见陆峥。

苏糯说好，我们下周回去。

挂了电话，苏糯坐在椅子上发呆。

陆峥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布袋子。

他问怎么了。

苏糯说我爸想见你。

陆峥说什么时候。

苏糯说下周。

陆峥说行。

苏糯问你不紧张？

陆峥说紧张。

苏糯说你看起来不紧张。

陆峥说紧张也没用。

出发那天，苏糯装了几盒点心。

桂花糕四盒，绿豆糕四盒，芝麻糖四盒。

都用新包装纸包的，系了红绳。

陆峥把那棵桃树上最大的桃子摘了，用纸包好，塞进布袋里。

苏糯说这个桃子你留着吃。

陆峥说给叔叔的。

苏糯看了他一眼，说你什么时候学会送礼了。

陆峥说刚学的。

两个人坐长途汽车到了省城，又转公交车到了苏糯家。

王秀兰在门口等着。

她看到苏糯，眼眶红了，说你瘦了。

苏糯说没瘦，还胖了。

王秀兰看了看陆峥，说你比照片上还高。

陆峥说阿姨好。

苏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白了不少，但脸色比住院时好多了。

他放下手里的报纸，说回来了。

苏糯说爸，回来了。

苏建国看了看陆峥，说坐吧。

陆峥在苏建国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把布袋放在茶几上，说叔叔，这是厂里的点心，这是桃树上结的桃子。

苏建国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陆峥。

他问桃树是你种的？

陆峥说嗯。

他又问种了几年了。

陆峥说三年。

他再问结了几年了。

陆峥说两年。

苏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王秀兰在厨房里忙活。

苏糯进去帮忙。

王秀兰说小糯，你爸其实早就想见陆峥了。

他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苏糯说妈，你们不反对了？

王秀兰停下手里的刀，看着苏糯。

她说反对有用吗。

苏糯说没用。

她说那就不反对了。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围着餐桌。

王秀兰做了八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苏建国坐在主位，苏糯坐他左边，陆峥坐他右边。

苏建国端起酒杯，说小糯，陆峥，我敬你们一杯。

苏糯和陆峥端起杯子，碰了一下。苏建国一口干了。

他说你们的事，我不反对了。

苏糯的眼眶红了，说爸，谢谢你。

苏建国说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陆峥端起酒杯，说叔叔，我会对苏糯好。

苏建国看着他，说我知道。

你对他好，我看得出来。

吃完饭，苏建国把陆峥叫进了书房。门关上了。

苏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那扇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王秀兰给他倒了杯茶，他没喝。

小翠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

桃树上的桃子他也没心思数了。

一个多小时后，门开了。

苏建国和陆峥走出来。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看不出谈了什么。

苏糯站起来，说爸，你们谈完了？

苏建国说谈完了。

苏糯看了看陆峥，陆峥朝他点了点头。

苏糯想问谈了什么，但没敢问。

晚上，苏糯和陆峥住在苏糯以前的那间屋子里。

床不大，两个人躺着有点挤。

苏糯问陆峥哥，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陆峥说你爸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糯问你怎么说的。

陆峥说把厂办好，把桃树种好，把日子过好。

苏糯问就这些？

陆峥说还说了别的。

苏糯问说什么。

陆峥说你爸说你是他儿子，让我别欺负你。

苏糯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爸才不会说这种话。

陆峥说你爸说了。

苏糯说你还说。

陆峥说你爸还说，要是我对你不好，他饶不了我。

苏糯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陆峥。

他问你怎么说的。

陆峥说我说不会有那一天。

苏糯问那你还说了什么。

陆峥说没了。

苏糯伸出手，握住了陆峥的手。

陆峥的手很暖，很粗糙。

苏糯说陆峥哥，谢谢你。

陆峥问谢什么。

苏糯说谢谢你让我爸放心。

陆峥说不用谢，是你爸本来就放心。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线。

苏糯闭上眼睛，听着陆峥的心跳声。

第二天一早，王秀兰就在厨房里忙活了。

她蒸了一锅馒头，炸了一盘麻花，又煮了十几个鸡蛋。

她把东西装进布袋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苏糯说妈，装这么多我们吃不完。

王秀兰说吃不完带回去给厂里的人。

苏建国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陆峥。

陆峥接过来，看了看苏建国。

苏建国说这是给小糯的。

你们拿去用。

苏糯说爸，我们自己有钱。

苏建国说有钱也拿着。

不拿就是嫌少。

苏糯看了看陆峥。

陆峥把信封收下了。

他说谢谢叔叔。

苏建国说叫爸。

苏糯愣了一下。

陆峥也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