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洗了手，坐到桌边，看着桌上的饭菜——白白胖胖的馒头，碧绿的蒜苗炒着红亮的腊肉，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今天怎么炒腊肉了？”陆峥问。

“你最近太累了，给你补补。”苏糯给他夹了一筷子腊肉，又给他盛了一碗汤，“多吃点，明天还要干活呢。”

陆峥看着碗里的腊肉，又看了看苏糯那张认真的小脸，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苏糯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里满足极了。他觉得自己终于不是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了，他也能为陆峥做点事了，也能让陆峥吃上热乎饭了。

“好吃吗？”苏糯问。

“好吃。”陆峥说。

苏糯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拿起一个馒头，蘸着蒜苗炒腊肉的汤汁，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苏糯洗碗，陆峥坐在院子里歇着。春天的夜晚还有些凉，但天上的星星很亮，月亮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树梢上。

苏糯洗完碗，走出来，在陆峥旁边坐下，也仰头看着星星。

“陆峥哥，你说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它们会不会觉得挤？”苏糯突然问了一个孩子气的问题。

陆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会，它们离得很远。”

“哦。”苏糯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说，咱们俩的距离，是近还是远？”

陆峥沉默了两秒，伸手握住了苏糯的手。

“近。”他说。

苏糯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手心贴着掌心，十指交缠，近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笑了，反手握紧了。

是啊，很近。

近得他能听到陆峥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

近得好像两颗星星，贴在一起。

第41章 流言蜚语

春耕忙了半个多月，地里的活总算告一段落。苏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但第二天早上还是爬起来跟着陆峥下地。

他不想拖后腿。

这天中午，苏糯和陆峥坐在田埂上吃午饭。苏糯啃着窝窝头，就着咸菜，吃得正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你们看那个小苏，又跟在陆峥屁股后面，跟条尾巴似的。”

“可不是嘛，从去年跟到现在，陆峥走哪儿他跟哪儿，也不嫌害臊。”

“我听说啊，他连晚上都待在陆峥家不回去，两个人孤男寡男的……”

“什么孤男寡女，两个男的能干什么？”

“你懂什么，男的跟男的也能干那事，我听说城里就有这种人，叫什幺‘同志’……”

“真的假的？你别瞎说。”

“我瞎说？你问问大伙，谁没见过陆峥牵那小苏的手？两个大男人牵手，正常吗？”

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苏糯听见。

他拿着窝窝头的手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慢慢地红了。

陆峥也听到了。

他的筷子“啪”地拍在饭盒上，站起身，朝那几个说话的人走过去。

那几个妇女看到陆峥走过来，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吃饭。

陆峥站在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像是压着一座火山。

“你们刚才说什么？”陆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得能结冰。

“没、没说什么……”一个妇女结结巴巴地说，“峥子，我们就是闲聊，没有恶意……”

“闲聊？”陆峥的声音更冷了，“再让我听到你们嚼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妇女吓得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陆峥看了她们一眼，转身走回苏糯身边，坐下，拿起饭盒，继续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糯低着头，手里的窝窝头被他捏得变了形，但他一口都吃不下去了。他的眼眶红红的，但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因为他不想让陆峥看到他哭。

“吃吧，别理她们。”陆峥说，声音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苏糯“嗯”了一声，把窝窝头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不下去，像嚼着一团棉花。

陆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水壶递过去。

苏糯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把噎在嗓子眼里的窝窝头冲了下去。

下午干活的时候，苏糯一直心不在焉的。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地转，怎么都赶不走。

“两个男的能干什么？”“男的跟男的也能干那事，城里就有这种人……”

苏糯知道“这种人”是什么意思。他以前在城里的时候，听说过一些事情，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也可以有那种感情。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感情会被安在自己身上。

不，不是安在身上，是他确实对陆峥有那种心思。

他喜欢陆峥，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那种想牵他的手、想抱他、想和他过一辈子的喜欢。

他以为只要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就没人会知道，没人会说什么。但今天他才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来，别人也能看出来。他看陆峥的眼神、他对陆峥的依赖、他和陆峥之间的那些小动作，在别人眼里，早就不是“普通邻居”该有的样子了。

苏糯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草，攥得指节泛白，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怕了。

不是怕别人说闲话，是怕这些闲话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给陆峥惹麻烦。陆峥在村里生活了二十二年，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地位和话语权，如果因为他的原因被人指指点点，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