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擦了擦眼泪，没有再说什么。

第68章 城里的日子

苏糯在城里的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不是吃不好住不好——事实上，王秀兰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把他住的那间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

让他不轻松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隔阂感。

这里的一切都是原身的，不是他的。这间屋子是原身的，墙上的奖状是原身的，桌上的照片是原身的，柜子里的衣服是原身的。他住在这里，像一个闯入别人生活的陌生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露出破绽。

更让他难受的，是想陆峥。

他每天都会想起陆峥。吃饭的时候想起陆峥做的红烧肉，睡觉的时候想起陆峥给他掖被角的样子，走路的时候想起陆峥牵他的手的感觉，发呆的时候想起陆峥那张面无表情但温柔至极的脸。

他想得厉害，厉害到半夜睡不着，抱着被子翻来覆去，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一声“陆峥哥”，然后眼眶就红了。

他给公社打了电话，让话务员转告陆峥他平安到了。话务员说会转告，但苏糯不确定陆峥到底有没有收到消息。他只能等，等回去的那一天。

苏婉看出了苏糯的不对劲。

那天下午，苏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苏婉端了两杯茶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小糯，你是不是有心事？”苏婉问。

苏糯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没有。”

“你别骗姐了，”苏婉说，“你从小就藏不住事，一有心事就发呆。跟姐说说，是不是在乡下有人了？”

苏糯的手顿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苏婉看到了他的反应，笑了：“果然。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得好看吗？对你好不好？”

苏糯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他长得很好看，很高，比我高一个头还多，肩膀很宽，皮肤是古铜色的。他不爱说话，但什么都会做，做饭好吃，干活利落，心很细。他对我很好，好到我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积了什么大德，这辈子才能遇到他。”

苏婉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是男的？”苏婉小心翼翼地问。

苏糯点了点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苏婉沉默了。她看着苏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温柔、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苏糯问。

苏婉摇了摇头，伸出手，握住了苏糯的手：“姐不觉得你奇怪。姐只是担心你，这条路不好走，你受得了吗？”

苏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但眼眶有些红：“受得了。有他在，我什么都受得了。”

苏婉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笑着说：“行，姐支持你。只要你开心，姐什么都支持你。”

苏糯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靠在苏婉的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哭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理解他的。

第69章 陆峥的信

苏糯在城里住了五天，每天都度日如年。

第六天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写着“苏糯收”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但苏糯一眼就认出那是陆峥的字——他见过陆峥在户口本上写的字，就是这样的。

苏糯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拿着信跑到阳台上，拆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

纸上只有几句话，字写得很大，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在用尽全力把每一个字写好。

“苏糯：

你走了六天了。家里一切都好，桃树长了新叶子，母鸡下了三个蛋，我给你留着。

你在城里好好吃饭，别饿着。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

陆峥”

苏糯看着这封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信纸上。他把信贴在胸口，蹲下来，哭得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

这是陆峥写给他的第一封信。

陆峥那个不爱说话的人，那个连“我喜欢你”都要他逼着才肯说的人，居然给他写信了。信上只有几句话，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

“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

苏糯把信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都哭，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哭。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跑进屋里，开始收拾行李。

“妈，我要回去了。”苏糯一边收拾一边说。

王秀兰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她跑出来，看着苏糯，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不是说住一个星期的吗？”王秀兰哭着说。

“妈，有人在等我。”苏糯把行李袋拉好，背在肩上，“我得回去了。”

王秀兰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知道拦不住他。她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和几张工业券，塞进苏糯手里。

“拿着，路上花。”王秀兰说，“回去了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苏糯看着手里的钱和工业券，眼眶红了。他抱住王秀兰，在她耳边说：“妈，谢谢你。”

王秀兰拍了拍他的后背，哭得说不出话。

苏建国从书房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苏糯的肩膀：“路上小心，到了记得写信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