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看着他，昨晚的记忆慢慢涌上来。

酒馆，那杯酒。

苦的，辣的。

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

酒馆里已经亮了，阳光照在木桌上，照在空酒瓶上。吧台后面换了一个年轻店员，正低头刷手机。

他居然趴了一夜？

林修远的脸上浮起一丝尴尬，他开始复盘自己有没有做出格的事情，奈何什么也记不起了。

贺泽揉着脖子，看着他，也有些尴尬想笑。

“没想到啊，”他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还会喝酒？”

“我以为你是那种三好青年，”贺泽继续说，“烟酒不沾，按时睡觉，天天泡图书馆。”

林修远低下头。

“……第一次。”

贺泽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看出来了，”他指着林修远，“一杯倒。”

林修远的脸红了。

他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贺泽站起来，走到吧台边。

“两瓶水。”

年轻店员从手机里抬起头，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

贺泽扔了一瓶给林修远，男人接住，拧开，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流进喉咙，那股干渴的感觉终于散了一点，贺泽也喝着水，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周末准备做什么？”

林修远闻言，愣了一下。

“什么？”

“周末，”贺泽说，“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安排的话，跟我一起呗，带你去个好玩的。”

林修远想了想，这周末他要去城南一户人家大扫除，还是熟人介绍的，一上午五百，够他妈小半个月药钱了。

“有事。”他说。

贺泽疑惑看向他，“什么事？”

林修远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就沉默着。

贺泽见人不说话，也习以为常，他站起来，走到林修远身边，一屁股坐下，然后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肩膀。

“一起呗，”贺泽笑嘻嘻地说，“都是兄弟，保准有意思。”

林修远被他搂着，浑身不自在。

“真不去了。”他说，声音有点硬。

贺泽看着他。

“为什么？”

林修远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不想说自己要去打工，不想说自己缺钱，不想让眼前的男人知道自己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他不需要理解，更不需要同情。

“就是有事。”他说。

贺泽叹了口气。

“哎呀，一起嘛，”他的语气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我那些朋友，一个个咋咋唬唬的，烦死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温柔挂的，安安静静的多好。”

林修远知道自己性子闷，这样被点出来他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他低下头，在想怎么拒绝。

贺泽看着他那个样子，笑了。

“沉默就是答应了！”他说，“哥请你！”

林修远愣了一下。

哥？

他比贺泽大一岁吧。

贺泽已经站起来，拿起外套。

“下午我来接你啊，”他一边穿外套一边说，“你洗个澡换身衣服，等着我。”

林修远想开口拒绝，但贺泽已经往外走了。走到门口了，还回过头，冲林修远挥了挥手。

“下午见！”

林修远坐在那儿，莫名心烦。

——

他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推开门，他妈正坐在餐桌边，拿着胰岛素针，往自己肚子上扎。

看见他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脸上有些不满，他这儿子从小懂事，从来没有夜不归宿，昨晚是第一次。

“一晚上没回来，去哪儿了？”

“同学家。”

说完，他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妈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吃饭吗？锅里有馒头——”

“不饿。”

房间里还是那么小，那么暗，窗户朝北，一整天都照不进阳光。

他站在床边，忽然觉得很累。

他站了一会儿，打开衣柜，拿了两件干净的衣服，走进卫生间。

他妈已经打完针了，正坐在餐桌边，对着那盘咸菜和馒头发呆。

他绕过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拧开水龙头，冷水冲下来，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家里白天没有热水，那个热水器坏了很久了，房东一直说修，一直没来。

他站在冷水里，咬着牙，快速冲了一遍，洗完出来的时候，嘴唇都有点发紫。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回房间。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旧牛仔裤。

他常穿的衣服就两三套，剩下的都是没法平时休闲穿的，基本都是为了比赛准备的。

贺泽说下午来接他去海钓。

他是真的很想拒绝，可内心又渴望去感受，但一想到可能会遇到贺泽那些穿搭潮流的朋友，又不免自卑起来。

他会开什么车来？

自己站在他们中间，会不会像个异类？

他站在那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贺泽发来的消息。

【贺泽：下午两点，准时到啊！我来不及接你了，等下给你叫车！】

【定位】

后面跟着一个笑嘻嘻的表情。

林修远盯着那条消息，心里越来越慌。

第56章 码头

林修远站在镜子前，盯着里面的人。

镜子里映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眉骨略高，眼窝微陷，鼻梁挺直。

只是，这一身行头实在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