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他家天天做饭，他在我家做一顿怎么了？”张北渝理直气壮。

“叔叔，是我自己想做凉拌黄瓜，一会下酒。”汪江湖解释道。

“下酒？”张建军锁定关键词，“什么酒？”

“反正不是你那个米酒。”张北渝说。

汪江湖拿来的酒，少说也是个高等货，高等货喝了打脑壳，张建军硬气道：“老子的米酒好得很！”

汪仔跑过来找爸爸，两个人就出去了，张建军再次荣幸登上大厨之位。

最后一盘菜上桌，张建军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开饭，汪仔就导弹发射一般冲向餐桌，并找到自己的专属位置爬上去。

亲爹对这一幕大为震惊，“他怎么了？”

汪江湖说话时，汪仔已经眯着眼睛从张建军手里接过他的专属饭碗，放在桌上拍手说：“谢谢爷爷！”

来到这就开始学做菜，刚才也没怎么和汪仔说话，这会汪江湖听出来了，“他说话变清楚了。”

“你们两个不好好教，他怎么说得清楚啊？”兰惠责怪道。

两人本来还想反驳，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他俩一起的时候就只顾阴阳怪气和吵架了。

“开饭！开饭！”张建军盛完了所有人的饭，还不忘热情推销他的米酒，给每个大人都倒了一杯。

放下米酒桶，张建军又从裤兜里摸出一瓶旺仔牛奶，“我们汪仔喝旺仔！”

找来汪仔的杯子，张建军抠开易拉罐，倒了小半杯给他。

平时他都是让汪仔喝一整瓶的，今天他爸在，张建军担心汪江湖不让孩子吃饭的时候喝饮料。

照顾好所有人，还没落座的张建军率先举起酒杯，母子俩都知道他又要来那招，但都欲言又止。

“首先！热烈欢迎小汪同志来我们家做客！”

这样的阵仗，汪江湖十五年前经历过，只不过那时还是小汪同学，给他喝也还是旺仔牛奶。

“谢谢叔叔，叔叔客气了！”汪江湖弯腰站起，端着酒杯朝张建军敬了一下，又转头敬兰惠，“谢谢阿姨！”

虽然不知道在谢什么，汪江湖还是为了表示谢意，来了个先干为敬。

喝了第一杯酒，张建军踢了一下张北渝的腿，“你不说点什么？”

“我说什么？再次警告你别把酒桌文化带到家里来！”张北渝边说边把他的那杯米酒倒进了汪江湖的杯子，“这酒没度数，你多喝点。”

这酒有没有度数，汪江湖还不明白吗？但他没说什么，并享受张北渝把酒倒给他的过程。

对面的兰惠一语不发地将他们的小动作收入眼底，浅浅抿了一口自己的酒。

大人们正式开吃，汪仔已经干完一碗饭了，油腻腻的小手抓住汪江湖的手指，举着空碗对他说：“饭！”

比汪江湖的反应先来的，是张建军的夸奖，“哇塞！汪仔已经吃完一碗饭了！真是越来越棒了！”

这一幕让汪江湖想起，他小的时候，汪海洋也是这样一边夸他，一边自然地接过碗去帮他盛饭。

而他现在，竟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的儿子。

有了新的饭，汪仔又抓着汪江湖指桌上的排骨。

汪江湖给他夹了一块瘦的，如愿以偿的汪仔就仰着一张小花猫脸冲他笑。

无人在意的角落，张北渝的酒杯悄悄地满了，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倒进了汪江湖的杯子。

“你怎么还赖酒啊？”张建军训道。

“我喝了一会谁送他回家？”张北渝转头问汪江湖，“你家司机今天有空没？”

“你问个屁，人家都是司机了，还能没空吗？”张建军白了儿子一眼。

一般情况下，汪江湖不会在别人家留宿，更何况还有长辈在。

在三人的注视下，汪江湖暗暗咽了口唾沫，故作淡定却难掩紧张地说：“我以为这也是我家呢。”

此话一出，那三人全部陷入了山崩地裂之后的寂静。

尤其是说出那句欢迎汪江湖来做客的张建军，恨不得立马扇自己两巴掌。

“是，是是是！当然是了！”兰惠第一个反应过来，慌得酒都洒了。

张建军也立马端起酒杯，“就是就是，你看我，好多天没看见你，差点把这事都忘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别跟叔叔计较！”

说罢，张建军将酒一饮而尽，倒酒时手一抖又洒了些在桌上，兰惠赶紧手忙脚乱地抽纸。

连汪仔也被他们的洋相逗乐，自己笑还要拉着他爸一起笑。

缺乏出洋相关键道具的张北渝，鼓足了勇气才敢向汪江湖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他们这么多年的朋友，说朋友家是自己家也没什么，反倒显得亲切。

但很明显，他们已经不是那种朋友，桌上也没有一个人会把这句话解释为关系好的客套话。

汪江湖冲他轻轻挑眉，像是在反问：“难道不是吗？”

好像也是吧，张北渝挠着脖子转过头去，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下这个场景。

待老两口收拾好桌面的狼藉，汪江湖做了个深呼吸，前一秒锁定张北渝的右手，后一秒就夺了他的筷子，强行与他十指相扣。

“叔叔阿姨。”

被叫的两个人已经完全愣住，想闭眼又觉得不礼貌，只能震撼地看着两只扣在一起的手。

被迫官宣的张北渝，既没有汪江湖不和他商量的不悦，也没有终于捅破窗户纸的如释重负，更不是觉得汪江湖疯了。

而是一种沙漏终于漏下了最后一粒沙，一大半都变得空白，一种月满则亏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