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刚垫好，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窸窸窣窣地挪了挪，轻轻地戳了戳同桌的胳膊。

阮清清侧过头。

只见她同桌大半张脸都陷进臂弯，只在上方露出了一小片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因为趴着的姿势，他平时总是微挑着的眉眼垂了下来，又长又密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眼睛半睁半阖，带着蒙蒙的困意，显得眼珠的颜色都比平时温软了些。

他盯着阮清清，像某种好奇打量世界的小动物，声音闷闷的，还刻意压低了。

“喂，同桌，柳薇那边……钱给了吗？”

阮清清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点了点头，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轻：“给了，谢谢你们。”

她其实被柳薇他们逼着去了学问楼三次，书和校服被画花，被逼着下跪，等人走了，她才敢哭出声。

那些哭声，后来还成了学校里吓人的传闻，她知道后愧疚了好久。

而现在，她坐在安静的教室里，同桌用呆呆的眼神看着她，问她事情解决了吗。

阮清清看着把脸埋回臂弯，只露出后脑勺的初遇安，在心里更认真地说了一遍：“真的，谢谢。”

第40章 晏随不见了

榕城的天气很奇怪，盛夏时没下过几场大雨，但入秋一段时间后，天空总是阴沉沉的，风里也带着潮湿的腥味。

周日傍晚，一辆黑色宝马随着车流，在马路上缓慢行驶着。

初遇安懒懒地靠在后座上，戴着耳机听歌，小半张脸埋在外套毛茸茸的领子里。

车载广播正用死板的语调播报：“市气象台发布暴雨黄色预警，预计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我市将出现强对流天气，局部地区伴有短时强降水、雷暴大风……”

“今晚会下雨，还去学校吗，遇安少爷？”司机唐宇从后视镜看他。

初遇安转头看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不知怎的，心里莫名有些慌。

“去……”他顿了顿，“但…先去学校附近那个旧厂房。”

唐宇愣了一下：“您是要过去看看那些动物吗，可是准备下雨了……”

“没事，就去看一眼，很快的。”

唐宇应了声，调转方向，往厂房区开。

乌云越来越密，几乎要把整个天空遮住。初遇安摇下车窗，湿冷的风瞬间钻进来，他皱了皱眉，又把车窗关上。

来到熟悉的厂房区，车刚停稳，初遇安就推门下去，唐宇在身后喊他：“遇安少爷，带把伞。”

他没接，径直走进了那片满是灰墙和生锈铁皮门的建筑群。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害怕。

这是一种暴雨来临前特有的、万物屏息的安静。

初遇安的步伐很快，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

穿过一间又间破旧的房子后，他停在一栋相对完好的厂房下，房子看起来一切如常。

踏上通往二楼的铁楼梯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生锈的台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越往上走，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闷就越重。

二楼平台出现在眼前。

看到门口的那一瞬间，初遇安的瞳孔骤缩。

那扇漆皮掉光的铁门，开着一条缝。

——

高二六班的教室亮着惨白的日光灯。

窗外，天空已经黑透了，偶尔划过几道闪电，响起几声闷雷，风刮得树枝乱晃，拍打着玻璃窗。

晏随在做最后一套英语模拟卷，下周期中考试，他要把英语再往上提几分，奖学金必须稳拿。

“我靠，真要下大了。”隔壁桌男生扭头看窗外，“我妈刚发微信让我带伞，我说我哪有伞啊……”

“气象台发预警了，说今晚到明天都有暴雨。”

“完了，我没带伞，等会儿怎么回去？”

“别回去了你睡教室吧，明天就是最早到的那个。”

“去你的。”

“……”

听着他们的议论声，晏随头也没抬，下雨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后门忽然被推开，带进一股湿冷的风。

察觉到有道身影在自己旁边，晏随笔尖一顿，抬起眼。

初遇安脸色苍白，头发有点湿，几缕酒红色的发丝贴在额角，衣服上有几处深色的水渍。

表情是少有的严肃，眉头紧皱，声音压得很低：

“晏随不见了。”

“啥？晏哥不就在这儿吗？初哥你怎么能因为不想上自习就装疯卖傻。”

旁边的吴极猛然扭过头，满脸不可思议。

“……”初遇安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晏随却瞬间明白了。

是那只狗，那只叫“晏随”的狗。

没错，经过不断的自我说服，晏随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一只狗跟自己同名了。

“怎么回事？”他放下笔，声音平静。

“门没关好，我刚才去看的时候发现的……其他都在，就它跑了，没找多久就下雨了。”

说着，初遇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甲泛白。

晏随注意到他外套袖口有一小块泥渍，鞋边也沾着泥，看来他确实去找过一圈了。

“现在雨不大，我可以……”

“等明天雨停，或者今晚放学我跟你去找。”晏随打断他。

“现在出去也找不到，雨大了更危险。”

初遇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巴张了张，像是想反驳，但最终只是轻轻地“啧”了一声。

他回到自己座位坐下，然后盯着窗外发呆。

接下来的半节自习课，初遇安没玩手机，也没睡觉，就那么坐着，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