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到江边，江风比营地更冷，带着潮湿的水汽。他们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对岸的山影像水墨画中的一样。

“脚还疼吗。”晏随率先打破沉默。

“不疼了。”初遇安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盯着黑暗的江面。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声，水声，和不平稳的呼吸声。

忽然，晏随开口，声音平静：“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真的不疼了……”

“不是脚。”晏随打断他，转过头，眼眸比夜色更黑更亮。

“为什么我冷淡，你会那么难过，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态度，为什么会被我的反应影响情绪。”

初遇安瞳孔一颤。

完了，在林子里说漏嘴了！晏随他知道了！他看出来了！要不要说？能不能说？说出来会怎样？他会不会更讨厌自己？会不会连这样的靠近都不允许了？！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窒息。

江风吹起初遇安额前的碎发，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再睁开时，目光直直对上晏随的视线，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因为……我喜欢你。”

说完，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

一片沉默。

预想中的惊讶，错愕，厌恶，或者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没有出现。

晏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深色的眼眸在夜色里晦暗不明。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平静：

“你不喜欢我。”

第64章 你喜欢我吗

初遇安一怔。

晏随语气不容置疑，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不是喜欢，是被那个临时标记影响了，本能地，无意识地对我产生了依赖，你混淆了生理反应和感情。”

“不是的！”

初遇安急切反驳，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不是小孩了，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分得清！”

“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晏随问，语气依旧冰冷。

“喜欢是基于互相了解，人格吸引，共同经历产生的稳定情感，不是一时冲动，不是AO之间的本能生理吸引，不是标记带来的激素干扰。”

“我没有一时冲动！我考虑了很久！”

初遇安反驳道：“而且……而且我们也互相了解了啊，也经历了很多事……”

“了解？我们才认识多久，就好意思说了解我，你以为别人展现出来的，就是他们最真实的样子？”

“别太天真了，初遇安，认识几个月就敢说了解，那全天下的人类行为研究专家都集体辞职好了，你去坐他们位置！“

初遇安被噎了一下，没说话。

晏随看着他慌乱的眼神：“你喜欢我什么？是我的脸？我的成绩？还是因为…我是标记过你的alpha？如果当初标记你的不是我，是另一个alpha，你也会喜欢上他吗？”

夺命连环问，初遇安被他盯得有些紧张，张着嘴，发现自己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他喜欢晏随什么？好像有很多？又好像一下子都说不清楚，是因为他很好看？可是自己刚开始只觉得他长得很欠揍。因为他很厉害？可是自己不是最讨厌装货了吗，晏随就是大装货啊。因为他不理自己，反而更在意？难道真的是像他说的那样，是标记带来的错觉？

初遇安沉默片刻，继续挣扎：“那句话叫啥…对，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喜欢你？”

闻言，晏随扯了一下嘴角。

“我不是你，但我上过生理课，了解信息素和生理本能。初遇安，你才多大？16，17？这个年纪，青春期荷尔蒙起伏，你对alpha有好感很正常，加上临时标记的影响，会让你产生很多误以为是心动的感觉。”

“等到标记彻底消退，或者时间久了，你可能就会发现，那根本不是喜欢。”

初遇安敏锐捕捉到关键词：“那…标记彻底消退，要多久？”

“不人为干预，自然消退的话，半年左右。”

“行。”初遇安点点头，语气认真：“那我们打个赌，看看半年之后，我还喜不喜欢你。”

“呵…打赌。”晏随似乎低笑了一声，“到时候，别装得太久了，连自己都骗了。”

“………”初遇安抿着嘴，没回应。

那些汹涌的，扰得他心神不宁的情感，在晏随眼中，居然只是错觉，是荷尔蒙作祟，是自我欺骗。

真的是吗……他不知道。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沉重。

身后的营地很安静，江水缓缓流淌着。

不知过了多久，初遇安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晏随……好多蚊子咬我。”

他说着，还拍了一下手背，发出清脆的声响。

晏随愣了一下，像是刚从某种思绪中抽离出来，他看了一眼抱着胳膊，缩脖子，在夜风里显得单薄又可怜的omega，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那就回去睡觉吧。”他说。

“哦。”初遇安慢吞吞站起来，晃了一下。

晏随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又很快松开。

两人又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营地。

本该各自回到自己的帐篷，但看着晏随离开的背影，初遇安却忍不住跟了上去，脑子一热，直接喊了出来：

“晏随！”

晏随脚步顿住，回头。

初遇安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我……我能不能跟你住一个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