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静姝，让我也看看这孩子。”

跟在后面的唐装男人缓缓走上前。

“舅舅好。”商迪乖巧地打招呼，有些局促地想站起来。

“哎，别动，坐着就好。”

朱景恒摆了摆手，神色复杂，少年刚刚微微起身，晃了一下脚，露出的东西并没有逃过他锐利的眼睛。

他微微皱了皱眉，看向秦邵南。

男人却神色自若。

“邵南啊。”朱景恒语气不疾不徐，“你跟我过来，季明，静姝，你们先陪迪迪聊会儿。”

说完，朱景恒径直走向书房。

秦邵南看了一眼商迪，转身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关上后。

朱景恒脸上的温和褪去，他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用锁链把人锁在家里？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了，你就是这么做的？”

“舅舅。”秦邵南脊背挺直，声音平静，“这次如果不是你一直帮忙，如果我再晚去一会儿，他已经没命了。他太容易相信别人，根本没有分辨危险的能力。”

“所以你就干脆折断他的翅膀，把他变成一只只能依附你的金丝雀？”

朱景恒冷笑一声，“邵南，你这不是爱，你这是病态的控制欲。你爸妈糊涂，由着你胡来，但我可不惯着你这臭毛病。”

“那又怎样？”

秦邵南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锐利，“只要他安全，只要他留在我身边，是病又如何？”

“混账东西！”

朱景恒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你这是非法拘禁！如果那孩子报警，你这辈子就毁了！”

“他不会。”秦邵南斩钉截铁地回答，“而且，他也没有机会。”

看着外甥这副油盐不进的偏执模样，朱景恒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以为你用这种手段就能把他永远锁住？强扭的瓜不甜。你越是控制他，他内心就越是渴望自由。总有一天，你会亲手毁了你们之间的那点情分。”

朱景恒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听舅舅一句劝，把那东西解开。给他一点空间，如果他真的在乎你，自然会留下来。如果他想走，你用铁链子也锁不住他的心。”

秦邵南沉默了。

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他输不起，也赌不起。

“舅舅，你不知道那天我看到他那样……”

秦邵南垂眸，喉结痛苦地滚动了一下，“如果还有一次……我不敢想。”

“所以我不能冒险，哪怕让他恨我。”

……

客厅里。

商迪陪着秦季明和朱静姝聊了一会儿天。

“阿姨，我想去一趟洗手间。”商迪找了个借口。

“去吧去吧，慢点走。”朱静姝叮嘱道。

商迪走向一楼的洗手间，路过书房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他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

连舅舅都劝不动先生。

甚至，先生已经做好了让他恨他的准备，也要把他关在这里一辈子。

“迪迪？”

书房的门打开，朱景恒走了出来，正好看到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的商迪。

商迪吓了一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

“舅……舅舅。”

朱景恒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书房里的秦邵南，走到商迪面前。

“好孩子，委屈你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塞到商迪手里，压低了声音：

“这上面是我的私人电话，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受不了了，想离开这里。无论他在哪，你打这个电话，舅舅会想办法带你走。”

商迪握着那张名片，眼睫颤了颤又递了回去：“没关系的舅舅，先生他…对我很好，谢谢您来看我。”

第70章：先生是禽兽

朱景恒愣住了。

这个被锁链困住、本该充满恐惧和怨恨的少年，眼眸却平静无波，他甚至看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

“你……”朱景恒眉头紧锁，有些不可置信，“你真的觉得这样很好？他这是在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你难道不想回学校，不想有自己的生活吗？”

商迪垂下眼睫，长长的白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想过，我刚刚故意露出这个，就是想舅舅您……劝劝先生。”

他晃了晃脚踝，声音很轻，“可是，如果我的自由，会让先生每天都活在恐惧里，会让他变成一个疯子……那我宁愿不要。”

朱景恒震惊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一直被秦家保护在羽翼下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纵容他的病态！”

“我知道。”商迪抬起头，迎上朱景恒的目光，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可是舅舅，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先生，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爷爷不在了，亲生父亲不要我了，外面的世界……也容不下我。”

少年眼眶微微泛红，“只有先生，他把我看得比他的命还重要。”

“我只是想舅舅劝劝他不要锁着我，我不会跑的，但……先生可能不相信我了，不过没关系。”

“就算他用锁链锁着我，就算他一辈子不让我出门……我也认了。”

朱景恒久久无言。

这两个人，一个偏执成狂，一个甘愿画地为牢。

“哎……”

朱景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那张名片收回了口袋。

“既然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舅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商迪的肩膀，“好孩子，如果哪天……他真的伤了你，或者你后悔了，就来找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