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商迪却笑了起来。

那种心脏狂跳、肆意洒脱的感觉，是先生从未给过他的。

“小迪童鞋，你这平衡感行啊！”许辰蹲在旁边喘气，“再练会儿，保准能滑着回家。”

商迪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着泛红的掌心，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

“许辰，别告诉别人。”

“放心，这是咱俩的秘密。”

商迪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上面没有秦邵南的信息。

他突然在想，如果先生现在看到他这副样子……

满身灰尘、手掌擦破、在公园里玩滑板。

先生会是什么表情？

会生气吗？

想到这里，商迪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

他重新站上滑板。

“再来一次。”

“重心别晃！小迪，看前面，别看脚底！”许辰在后面张着手虚护着，嚷着大嗓门。

商迪深吸一口气，左脚稳稳踩住板头，右脚在柏油地面上用力一蹬。

“哗——”

滑板载着他飞出去好远，风瞬间灌进了外套，把衣服吹得像个鼓涨的小气球。

少年那头亮眼的银丝在晚风中放肆飞扬，遮住了他清冷微眯的眼睛。

“稳住！稳住！成了！”许辰在后面兴奋地跳脚。

脚下的震动顺着脚底传遍全身，这种失重感带来的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商迪微微躬身，学着许辰教的样子降低重心，在公园的石墩子间穿梭。

“许辰，你看！”

商迪转过头，淡琉璃色的眸子在路灯初上的光影里亮得惊人。

“看到了看到了！迪哥牛逼！”许辰滑着另一块的板追上来，并排而行，“怎么样？这不比看书写题爽多了？”

“爽。”商迪吐出一个字，额头的汗珠滑进眼睛里，涩涩的，却没去擦。

两人在小公园耍到了快八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商迪跳下板，长舒一口气，原本一尘不染的浅灰色裤腿上沾了一大块醒目的草渍，还有个破洞，掌心的擦伤微微渗着血丝，混合着细小的沙粒。

“哎哟，你这手……”许辰凑过来瞧了一眼，啧啧两声，“姓秦的回来要是看见，不得把我给劈了？”

商迪低头看了看，随手在裤子拍了拍。

“他出差了。”

“陈叔也以为我在自习。”

“行，你是真勇。”许辰从包里掏出一张创可贴，撕开给他拍在手心里，“走吧，哥带你吃夜宵去？那边的烤冷面绝了，放醋放辣，保准你吃完怀疑人生。”

商迪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十分。

依然没有秦邵南的信息。

也是，先生去出差，现在应该在应酬，或者在哪个酒店的套房里，翻看着枯燥的合同。

怎么会知道，他管了十几年的乖孩子，现在正蹲在马路牙子上，等着一份五块钱的烤冷面？

第15章：小孩长本事了

“要两份，他的那份多加个蛋。”商迪指了指许辰，从兜里掏出今天从张姨那里换来的零钱。

“迪哥，你刚才滑板那劲头，真不像新手。”许辰接过热腾腾的冷面，哈着气咬了一口，“是不是心里憋着火呢？”

商迪低头挑起一块面，辛辣的味道呛得他鼻尖发酸。

“没有火。”

热气氤氲了少年的双眸。

“我只是想试试，没有先生在旁边，我是不是真的会摔死。”

因为习惯了依赖，习惯了做什么都要先生陪，突然也想试试离了先生，自己就不能活了吗？

书里也说了，人总是要学会独立的。

他不可能要先生养一辈子。

许辰愣了一下，没听懂，只能嘿嘿一笑：“哪能啊，这不是有哥陪着嘛。哎，快吃，凉了硬得跟皮带似的。”

两人蹲在街角，身后的霓虹灯闪烁。

少年突然觉得这种感觉很好。

疼是真实的，辣是真实的，连摔倒时的狼狈也是真实的。

九点整。

商迪拒绝了许辰送他回家的提议，重新戴好口罩和帽子，独自站在补习班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

车窗降下一半，夜风卷着城市喧嚣。

他给秦邵南发了一条微信：【先生，我刚自习完，准备回家了。】

另一头几乎是秒回。

秦：【怎么这么晚？】

商迪盯着屏幕，指尖微颤，敲下一行字：【题有点难，老师多讲了一会儿。】

秦：【让陈叔去接你。】

商迪：【不用了，我已经打到车了，陈叔今天也辛苦，让他休息吧。】

对面沉默了很久，直到商迪的心跳快到嗓子眼，屏幕才再次亮起。

秦：【嗯。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定位。】

商迪关掉手机，靠在靠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心跳渐渐平复，却涌上一股异样的快感。

先生，你撒过谎吗？

你知道现在的我，手心贴着创可贴，裤子是脏的还破了，还吃了平时只能远远看一眼的路边摊吗？

你不知道。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在家里乖乖做题的、等你回家的乖小孩。

回到秦家老宅，商老爷子在客厅跟秦季明聊天。

商迪轻手轻脚地进门，绕过正厅，直接钻进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少年迅速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随后他换了裤子，然后藏了起来。

不能穿了，明天出门带出去丢掉。

膝盖有淤青，虽然有点疼，但……心里却很畅快。

最后少年到浴室洗漱，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狼狈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