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着眼，睡不着。

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感受着身后那具充满侵略性身体。

他用自己最厌恶的亲近，换来了晨露和孩子的一线生机。

这笔交易，很值！

清晨。

微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切割出几道狭长的金边。

盛楠几乎是惊醒的，猛地一看。

空的……

只有尚存的一丝体温。

贝利已经不见了。

盛楠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松懈。

随即。

又被一种更深的紧迫感取代。

他迅速起身。

换上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动作急切。

他要去确认，贝利昨晚的承诺，究竟是不是一场空谈。

他打开房门。

麦斯如同最忠诚沉默的影子，已经伫立在门外。

他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与走廊尽头的壁画融为一体。

还未等盛楠开口询问。

麦斯便转过来，微微颔首，用他那毫无起伏的平板声调说。

“盛少爷，晨露小姐已于凌晨五点转至主楼东侧的专用医疗套房。医疗团队已经就位。老板交代，请您先用早餐，之后再过去探望。”

盛楠脚步一顿。

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贝利竟然连他醒来第一时间想做什么都预料到了，并且提前做了安排。

这种被完全看透，掌控在手心的感觉，让他心底泛起寒意。

他顾不上多想。

转身就要往楼下跑。

却被麦斯侧身一步，礼貌却不容置疑地拦住了去路。

“盛少爷，早餐已经备好。老板特意吩咐，您必须用完早餐，再去。”

盛楠眉头蹙起，那份对食物的挑剔本能又冒了出来，更重要的是，他想立刻见到晨露。

但他抬眼，对上麦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想到了贝利的命令。

也想到了可能因此受牵连的无辜佣人。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焦躁，点了点头。

“好。”

第58章 已老实

餐厅里，只有他一人。

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女佣安静地垂手而立。

一份热气腾腾的粥被端到他面前，依旧是那种令他毫无食欲的白粥，熬得浓稠，散发着米香，却激不起他味蕾的任何兴趣。

连一碟配菜都没有。

他叹气。

这个贝利，是一个不懂吃的。

这点不如那时纪墨。

他动作一顿。

时纪墨？

他似乎很久没有见这个人了，贝利消耗着他的精力，他没有一点时间想任何人。

不知他是否还在墨西哥。

“少爷，请用餐。”

女佣轻声的提醒，将他思绪打断。

盛楠看着那碗粥，胃里本能地泛起抵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顺从。

他端起碗，甚至没用勺子，仰起头，像灌药一样，将那碗温热寡淡的粥一口气喝了下去。

喉咙被烫得有些难受，胃里也沉甸甸的不舒服，但他顾不上了。

碗刚放下，他甚至没擦嘴，便猛地起身，推开椅子。

在女佣和麦斯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餐厅，朝着麦斯所说的主楼东侧跑去。

他跑得很快，还没有完全康复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主楼东侧。

医疗套房占据了整整一个转角，光线充足，空气里弥漫着专业消毒后的清新气味，与之前那栋小楼里的沉闷截然不同。

门口甚至有穿着整洁制服的护士在守候。

盛楠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手指有些发抖地推开了虚掩的门。

房间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透进充沛的阳光，将室内照得一尘不染。

晨露躺在中央一张高级的电动病床上，身上盖着柔软洁净的羽绒被，各种精密的监测仪器安静地工作着，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数据。

两名专业护士正在轻声调整着输液的速度，另一名医生模样的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夹。

晨露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蜡黄的死气似乎褪去了一些，嘴唇也不再干裂得可怕。

她似乎是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宇间那抹深重的痛苦纹路似乎也舒展了些许。

让他满意的是，整个房间的氛围是安宁专业的，充满了生的希望，而非绝望的等待。

这一切，与昨天那个冰冷简陋的房间，有着天壤之别。

贝利……他真的做了。

不仅做了，而且做得如此迅速，如此周到。

盛楠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连日来的恐惧、压抑、愧疚、无力……种种沉重得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抬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是庆幸。

是后怕。

也是一种沉重的释然。

晨露和孩子，暂时安全了。

至少。

得到了目前条件下最好的保障。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放轻脚步，慢慢地走进了房间。

他不想惊醒晨露，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她身边待一会儿，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麦斯停在门外，没有进去。

他看着盛楠微微颤抖的背影，他抬手抹泪的小动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