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立刻走过去。将他拥入怀中，仔细确认他的存在，抚平他眉宇间可能存在的疲惫，告诉他“别怕，我来了”。

但他还不能。

盛楠此刻的处境和心情，恐怕还不能接受他的出现。他此刻就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竖起全身尖刺的漂亮猎豹。

任何过于急切和强势的靠近。都可能激起他激烈的反抗，甚至将他推得更远。

“爷，盛贺之已经处理，人是站不起来了，暂时还活着。另外，那三只小老鼠怎么办？”助理汇报的声音打断了他。

时纪墨回过神，“全部揪出来。不要惊动盛少爷，我亲自处理。”

助理有些惶恐的观察了时纪墨一眼，然后低下头。

“是。”

助理离开。

第二日。

时纪墨在盛楠出发的时间点等待。

果然。

他出来了。

如五年里汇报给他的时间一样，分毫不差。

时纪墨隔着清晨微凉湿润的空气，隔着短短的距离，深深地、贪婪地凝视着车里的盛楠。

那双深邃的眼眸。全是思念、关切、心疼，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缓缓地，对着车子的方向，呆呆地点了点头。没有笑，但眼神里的温度，却仿佛能融化晨霜。

那是一个无声的招呼，一个克制的开端。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盛楠。

我来了。

盛楠隔着车窗。对上时纪墨那双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深眸，心脏又是一阵不规则地悸动。

他的心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强烈的波动了。他以为自己克制得很好，但再次见到时纪墨，居然心跳如此快速。

盛楠猛地收回视线，下颌线绷紧，什么也没表示。

一脚油门，黑色SUV如同离弦之箭般，平稳而迅捷地驶离了车道。只留下一道逐渐远去的车影，和空气中淡淡的尾气味道。

时纪墨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子消失在前方拐角，久久未动。

他居然开SUV？

果然，成熟了许多。

车子驶出。

“爸爸。隔壁那个好大的房子，刚刚那个叔叔是我们新邻居吗？”后排儿童座位上，晨屿好奇的问。

听到孩子的声音，盛楠的表情松了一下。

“嗯，”他说，“算是吧。”

晨屿的眼睛亮了。

“那我们可以去隔壁玩吗？”他的小身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兴奋得坐不住，“我看那边院子好大呀，居然还有游乐场。我看见了，在装修。”

晨洲没有说话，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

盛楠的表情微微一滞。

那个人居然建游乐场？

就在他自己的院子里？

盛楠的嘴角抽了抽。

这个人……真是有心机！居然引诱他的孩子！

“爸爸？”晨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我们可以去玩吗？”

红绿灯。

盛楠回头看着他期待的小脸，又看看晨洲那双同样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不行”生生拐了个弯。

“我们还不熟，去不了。”

晨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那我可以去打招呼呀！”他的眼睛一亮，“爸爸说过的，打招呼就可以变熟！我去打招呼，他们一定会让我玩的！”

盛楠：“……”

“爸爸你放心！”晨屿拍着小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我很会打招呼的！而且哥哥也想玩对吧？”

晨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是“别拉上我”。

盛楠看着这两个小家伙，突然觉得头有点疼。

还好车子已经到了学校。

“到了，”他如释重负地打开车门，“祝我的宝贝们今天学习开心。”

晨屿被抱下车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确认：“爸爸，那我们改天去打招呼好不好？”

盛楠假装没听见。

晨洲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盛楠揉了揉晨洲的头发。

“带弟弟进去吧。”

两个小朋友手牵手走进学校，保安殷勤地迎上去，领着他们往电梯走。

盛楠站在门口，目送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才转身。

盛世集团。

他刚推开办公室的门——

“盛少爷！”

一个人影猛地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盛楠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两步，差点撞上门框。

他低头一看，是赵启明。他此刻却狼狈得不成样子——头发乱糟糟的，领带歪到一边，眼睛红肿。

“盛少爷，盛总，求您救救我！”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板，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该死，我不该针对您，不应该落井下石，求您放过我！求您救救我！”

盛楠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人，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你——”

他刚开口，门外又冲进来两个人。

王振海。

周世昌。

同样是狼狈不堪，同样是冲进来就“扑通”跪下。

三个人齐刷刷地跪在他面前。

“盛少爷，求您高抬贵手！”

“盛总，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放过我这一次！”

“我不该那样说您，求您饶命！”

盛楠大概知道他们为何这样。

因为。

那个人出现了。

“盛少爷！”

赵启明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

“我该死！我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扇自己耳光，“啪啪”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王振海也抬起头。

“我也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