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师尊:退休前被迫拯救世界(116)
主屋里,烛火也亮着。
沈清许坐在桌前,指尖捏着一个白瓷药瓶,瓶身都被他攥得温热了,却始终没有起身。
桌上摊着医修刚刚送来的伤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凌烬的伤势——经脉寸断,丹田受损,魔气反噬入骨,若不是最后一刻强行逆转魔气时守住了心脉,此刻早已是个死人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针,狠狠扎在沈清许的心上。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傍晚时凌烬摔在青石板上的样子。浑身是血,气息奄奄,哪怕昏迷过去了,手还朝着院门的方向伸着,嘴里无意识地念着“师尊”。
还有那毁天灭地的魔气,在冲到闲云院门前的那一刻,硬生生停住,然后疯狂回缩,最终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这孩子,就算是疯了,就算是被心魔吞噬了所有理智,也舍不得伤他分毫。
可他这个师尊,却因为一句狗屁预言,因为可笑的逃避,硬生生把这孩子逼到了这个地步。
沈清许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与疼惜。
他从傍晚把凌烬抱回厢房,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里,他无数次起身,想走到隔壁厢房去看看,可脚步刚迈出门,就又硬生生停住了。
那句“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的预言,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困着他。
他怕。
怕自己一靠近,就再也狠不下心推开他。怕自己一时的心软,最终还是会把这孩子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怕自己看着他这副受伤的样子,会彻底忘了天道定下的宿命,忘了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他们师徒二人。
可耳边,却总是响起凌烬昏迷前那声带着哭腔的“师尊,别不要我”。
桌角的铜壶滴漏,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里,也敲在沈清许的心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去看看。
就看一眼。
看看他死了没有。
沈清许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抓起桌上的药瓶,还有医修留下的疗伤灵药,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主屋。
夜风寒凉,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一步步走到了厢房门口。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细缝,里面的烛火透过缝隙照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沈清许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少年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呼吸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身上都落了一层夜露,才终于抬起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可床上的人却没有半点反应,依旧昏睡着。
沈清许放轻脚步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厢房里很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还有凌烬断断续续、痛苦的闷哼声。
沈清许走到床沿,停下了脚步,垂眸看着床上的少年。
凌烬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连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的眉头死死地皱着,哪怕陷入了深度昏迷,也依旧没有舒展,身体时不时地微微颤抖着,显然是经脉里的魔气和伤痛,还在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
身上的伤口,医修已经简单处理过了,可依旧有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纱布,看着触目惊心。
最让沈清许心口发紧的,是他即使昏迷着,手也依旧朝着门口的方向伸着,指尖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嘴里还时不时地溢出几句破碎的呢喃。
“师尊……别走……”
“别不要我……师尊……”
“我错了……别赶我走……”
一句句,一声声,都像一把把小刀子,狠狠扎进沈清许的心脏里。
他活了五百年,见过尸山血海,见过生离死别,早就以为自己的心硬得像石头,可此刻听着少年这破碎的呢喃,他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都有些发烫。
是他错了。
他以为推开他,疏远他,就能避开那该死的宿命,就能护着他好好活着。
可到头来,却是他亲手,把这孩子伤得最深,差点把他逼上了绝路。
沈清许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在床沿坐了下来。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床上昏迷的人。
他先伸手,探了探凌烬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烧得厉害。医修说这是魔气反噬引发的高热,退不下去的话,很容易烧坏心脉,甚至彻底迷失心智。
沈清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拿起桌上的帕子,蘸了些冷水,小心翼翼地擦去少年额头上的冷汗,动作轻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微用力,就碰碎了他。
擦完汗,他拿起医修留下的护心丹,想喂给凌烬吃。
可少年昏迷着,牙关咬得死死的,怎么都撬不开。
沈清许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丹药喂进去,看着少年干裂的嘴唇,心里又急又气,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开口,像是在骂他,又像是在骂自己。
“真是活该。”
“让你不好好修炼,让你控制不住心魔,让你任由魔气乱蹿,现在知道疼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好好压制魔气,你就是不听。现在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给谁看?净给我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