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护着师尊。

护着师尊的闲云院，护着师尊的养老日子，护着师尊的一切。

沈清许走在前面，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随口说了一句。

“脸疼？”

凌烬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又赶紧摇头，小声道：“不疼。”

沈清许嗤笑一声，依旧没回头，慢悠悠地丢过来一个小瓷瓶。

凌烬连忙伸手接住。

“回去抹点，别肿着个脸，做饭的时候吓着我。”

凌烬攥着手里温热的瓷瓶，鼻尖一酸，眼眶又红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却格外坚定。

“是，师尊。”

第6章 师尊的养老地图

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

刚过申时，沈清许才慢悠悠地从午睡里醒过来。

他躺在铺着三层狐裘的躺椅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脆响，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一脸没睡够的迷糊。

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粉白的花瓣就慢悠悠地落下来，飘了他一身。

他也懒得拍，就那么半眯着眼，晒着太阳，任由花瓣落在他的发间、衣摆上。

像只晒够了太阳，懒得动弹的猫。

脚步声轻得像阵风，凌烬端着个白瓷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壶刚温好的雨前灵茶，还有两碟刚做好的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软糯的绿豆酥，都是沈清许爱吃的甜口。

凌烬走到石桌旁，轻手轻脚地把托盘放下，连茶壶碰到石桌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生怕吵到还在犯懒的师尊。

自从上次小路被堵的事之后，凌烬对沈清许的照顾，更是细致到了骨子里。

他牢牢记得师尊的所有喜好。

茶要煮三沸，温在壶里，温度刚好入口，不烫嘴也不凉。

点心要软糯的，不能太甜，也不能太腻，刚好能配着茶吃。

院子里的落叶花瓣，要在师尊睡醒之前扫干净，却又不能扫得太早，免得扫落叶的声音吵到师尊午睡。

就连走路，他都练出了最轻的脚步，像片飘着的叶子，半点声响都没有。

沈清许抬了抬眼皮，看着凌烬忙前忙后的样子，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放那吧。”

凌烬立刻停下动作，躬身应了一声“是，师尊”，乖乖地退到了一旁，站在躺椅几步远的地方，垂着手，安安静静的，像株懂事的小树苗。

沈清许慢悠悠地从躺椅上坐起来，伸手拿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茶的温度刚好，香气清冽，带着淡淡的回甘，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满意地眯了眯眼，随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甜而不腻，刚好合他的口味。

“手艺不错。”沈清许随口夸了一句。

就这四个字，让凌烬的耳朵瞬间红了，垂着头，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心里像揣了块暖融融的糖。

师尊夸他了。

只要师尊高兴，他就算天天泡在厨房里，研究各种点心，也心甘情愿。

沈清许吃完一块桂花糕，喝完了一杯茶，终于彻底醒透了。

他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来个巴掌大的、封皮磨得发亮的小本子。

本子是用最好的灵鹿皮做的封皮，边角都被摸得光滑发亮，看得出来，主人经常拿出来翻看，宝贝得很。

这就是沈清许压箱底的宝贝——他攒了五百年的养老地图。

凌烬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小本子上，带着点好奇。

他入宗快一个月了，几乎天天都能看到师尊掏出来这个小本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宝贝得不行，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

他一直很好奇，这个小本子里，到底写了什么。

沈清许完全没注意到凌烬好奇的目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里的小本子上。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本子，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什么宝贝。

本子里，一页一页，写得满满当当，全是沈清许工工整整的小楷，画着大大小小的地图，还有密密麻麻的备注。

从东海边的蓬莱仙岛，到西境的昆仑雪山，从南域的十万大山，到北境的极寒冰原。

整个三界，叫得上名字的、适合养老的地方，全被他记在了这个小本子里。

沈清许指尖划过纸页，慢悠悠地翻着，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像个在清点宝贝的守财奴。

凌烬站在一旁，屏住呼吸，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敢出声打扰。

只听沈清许念叨着：“东海蓬莱岛，灵气倒是足，就是人太多了，天天都有修士去求仙问道，吵得慌，pass。”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笔，在那一页的角落里，画了个大大的叉。

凌烬默默在心里记下。

师尊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怕吵。

沈清许又翻了一页，继续念叨：“西境昆仑雪山，人倒是少，安静，就是太冷了，一年到头都下雪，晒不到几天太阳，不行不行，pass。”

又一个大大的叉，画在了纸页上。

凌烬继续记。

师尊喜欢晒太阳，不喜欢太冷的地方。

沈清许又翻了一页，眉头皱了起来，一脸嫌弃：“南域十万大山，灵气足，人也少，就是蚊子太多了，上次去考察，一晚上被咬了三个包，烦死了，pass。”

凌烬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赶紧抿住，继续在心里记。

师尊怕蚊子，不喜欢蚊虫多的地方。

他就这么一页一页地翻着，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念叨着，嘴里全是各种挑挑拣拣的理由，几乎把三界有名的仙山福地，都挑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