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瞬间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啜泣声和绝望的嘶吼。

“不……我不想死……我宗门上下三百多口，已经全没了……”

“天机子阁主！求您停手！求您不要让浩劫降临！”

“清许仙尊！您是救世主啊！您不能眼睁睁看着三界覆灭啊！”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沈清许。

有哀求，有期盼，也有藏不住的逼迫。

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死亡，太多的绝望，再也承受不起一场席卷三界的灭世浩劫了。只要能换太平，他们愿意牺牲任何东西，哪怕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的性命。

天机子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道璀璨的星纹。那星纹如同活物一般，分出无数道细微的银线，延伸向天地尽头，另一端，正连接着三界所有的上古魔源封印。

只要他轻轻一捏，这道星纹就会彻底引爆所有封印。

“沈清许，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沈清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抛出了那个无解的死局。

“二选一。”

“第一，你亲手，用你的救世圣剑，斩了凌烬。完成我写了千年的宿命剧本，完成这场天道献祭。只要他死了，我立刻停手，收回所有魔气，亲手封印所有魔源封印，还三界一个太平。”

“第二，你继续护着他，不肯杀他。那我现在就启动大阵终局，引爆三界所有的魔源，让浩劫提前降临。到时候，整个三界都会为你的选择陪葬，而你，就是害死三界万灵的千古罪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啸的狂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杀，还是不杀。

一边是自己视若珍宝、护了十六年的徒弟。是那个在雪地里被他捡回来，把他当成全世界、当成唯一的光的少年。是那个哪怕被全世界抛弃，也始终站在他身边，哪怕濒临入魔，也绝不肯伤他分毫的孩子。

一边是三界亿万生灵，是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是数不清的宗门修士，是千年前无数先辈用性命换来的太平盛世，是他曾经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无论沈清许怎么选，都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上彻底炸开了锅。

“杀了他！清许仙尊，杀了这个魔胎！”

天衍宗宗主第一个红着眼嘶吼出声，他手里紧紧攥着宗门弟子的命牌，上面的名字，已经大半都黯淡了下去，“我宗门三百弟子，全死在了魔祸里！难道还要让更多的人白白送命吗？！”

“没错！牺牲他一个，换三界太平，这有什么不对的？！”

“他天生魔骨，本就是灭世的根源！杀了他，是天经地义！”

“清许仙尊，您是救世主啊！您不能为了一个徒弟，就不顾全天下人的死活啊！”

一声声嘶吼，一句句逼迫，如同潮水一般，朝着沈清许涌来。

越来越多的修士红了眼，纷纷举起了手里的法器，不是对着高台上的天机子，而是对着被沈清许护在身后的凌烬。

他们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只想着抓住眼前这唯一的“生路”，哪怕这生路，是用一个无辜少年的性命铺就的。

“你们放肆！”

玄渊怒喝一声，带着青云宗的长老和弟子们，立刻上前一步，死死地挡在了沈清许和凌烬的身前，对着围上来的修士们怒目而视，“仙尊要做什么，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这场浩劫本就是天机子一手造成的，你们不去找罪魁祸首，反而在这里逼仙尊，简直是本末倒置！”

“大长老，话不能这么说！”

丹霞宗的长老立刻上前，脸色惨白地说道，“现在天机子已经把话挑明了，只有杀了凌烬，才能停手！我们不逼他，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三界覆灭吗？！”

“就是！青云宗要是执意包庇魔胎，那就是与整个三界为敌！”

“今日这凌烬，他必须死！”

双方瞬间剑拔弩张，灵力与魔气交织碰撞，整个广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混战。

而被护在身后的凌烬，浑身猛地一震。

他听着周围那些要他死的嘶吼，看着高台上得意的天机子，再看着身前师尊挺拔的背影，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师尊护着他，就要背负千古骂名，就要看着三界覆灭，就要成为全天下的罪人。

只有他死了，这一切才能结束。

只有他死了，师尊才能不用再为难，才能继续做那个受三界敬仰的救世主，三界才能太平。

凌烬的指尖，悄悄凝聚起了一缕魔气。

那魔气冰冷刺骨，带着足以瞬间震碎心脉的力量。他一点点地，将那缕魔气朝着自己的心口送去。

他不怕死。

他只怕自己连累了师尊，只怕师尊因为他，被全天下人唾骂，只怕师尊守护了一辈子的人间烟火，因为他化为焦土。

能被师尊护了十六年，他已经很满足了。

可就在那缕魔气即将触碰到他心口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突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清许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正低头看着他。

少年眼里的泪还在掉，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看得沈清许心口一阵抽痛。

他指尖微微用力，瞬间就打散了凌烬凝聚的魔气，死死地按住了他的手腕，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