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哀求，一声声逼迫，如同潮水般朝着沈清许涌来。

可沈清许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高台上的天机子，眼神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他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金色圣光缓缓升腾，驱散了周围翻涌的魔气，也照亮了身后少年通红的眼眶。

“你用三界亿万生灵的性命做筹码，逼我在杀徒和灭世之间做选择，天机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沈清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场浩劫，从始至终，都不是凌烬带来的。是你，是你亲手撕开了十七处上古魔源封印，是你一手编造了天机预言，是你害死了数万无辜的生灵，是你把整个三界拖入了深渊。”

“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你才是那个该为这场浩劫负责的人。”

“凭什么，你犯下的罪孽，要让我的徒弟，用性命来买单？”

一句话，让原本喧嚣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嘶吼着要杀凌烬的修士，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与动摇。

是啊。

他们只想着，杀了凌烬，天机子就会停手，浩劫就能结束。

可他们忘了，制造这场浩劫的，从来都不是凌烬，是高高在上的天机阁主，是他们信奉了千年的天机子。

他们不去找罪魁祸首讨还血债，反而在这里，逼着救世主，去杀一个无辜的少年。

高台上的天机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沈清许竟然会当众戳破这一点，更没想到，他竟然敢完全无视自己给出的二选一死局。

“强词夺理！”

天机子厉声呵斥，周身的星纹疯狂闪烁，“魔骨必灭世！就算我不撕开封印，他迟早也会酿成这场浩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提前扼杀灾难！”

“只要他死了，一切都能回到正轨！沈清许，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执迷不悟的人，是你。”

沈清许摇了摇头，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所有的修士，扫过那些或哀求、或愤怒、或动摇的脸。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也带着一句跨越了无数日夜，始终未曾改变的承诺。

“你们所有人，都信天机子编出来的宿命剧本，都信那句‘救世主斩魔头，方得万年太平’的鬼话。”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凌烬。

少年正抬着头看着他，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却唯独抓住了最后一束光的小兽。

沈清许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然后重新转过身，面对全天下的目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出了那句话。

“可我，只信我徒弟。”

这句话，像一道温暖的惊雷，劈开了漫天的黑暗与寒意，也狠狠撞进了凌烬的心里。

少年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滚滑落。

他以为，自己注定是要被牺牲的那一个。

他以为，师尊终究会在三界和他之间，选择前者。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想用自己的命，换师尊一世安稳，换三界太平。

可他的师尊，在全天下的逼迫之下，在二选一的死局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动摇。

他说，他只信他。

凌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沈清许垂在身侧的衣角，像是抓住了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光。

他再也不会放开了。

“仙尊说得对！”

玄渊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站在了沈清许的身侧，手里的佩剑重重顿在地上，发出铿锵的声响。

“这场浩劫本就是天机子一手造成的！凭什么要让凌烬师侄用性命买单？！我青云宗上下，永远站在仙尊这边！”

“对！我们永远站在仙尊这边！”

青云宗的长老和弟子们，齐齐上前一步，举起了手里的法器，声音整齐划一，震彻山谷。

哪怕对面是整个三界的修士，哪怕面对的是灭世的浩劫，他们也永远相信他们的仙尊，永远站在仙尊身后。

广场上的修士们，彻底分成了两派。

那些在这场浩劫里失去了宗门、失去了亲人的修士，依旧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凌烬，嘴里反复嘶吼着“杀了他”“只有他死了才能结束”。他们已经被恐惧和仇恨冲昏了头脑，只想抓住眼前这根看似能救命的稻草。

可更多的修士，却沉默了下来。

尤其是那些之前在魔祸里，被沈清许和凌烬联手救过的小宗门修士，还有那些亲眼见过凌烬用魔气救死扶伤的百姓派来的修士，此刻纷纷站了出来。

“我觉得仙尊说得对！这场祸事，本就是天机子搞出来的！我们不该逼着仙尊杀凌烬师侄！”

“没错！上个月我们村被魔气淹了，是凌烬师侄亲手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他根本不是什么灭世魔头！他是好人！”

“天机子骗了我们整整千年！我们不该再被他当枪使了！该讨伐的是他这个罪魁祸首！”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压过了那些喊打喊杀的嘶吼。

高台上的天机子，看着眼前这一幕，脸色彻底变得狰狞。

他算准了一切。

算准了沈清许心怀苍生，算准了他会在凌烬和三界之间陷入两难，算准了他最终会为了太平，亲手斩杀自己的徒弟。

他算准了所有的可能，唯独没算到，沈清许会完全跳出他设下的死局，会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凌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