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着嘴，呆呆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疯狂、愤怒、不甘，全都凝固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

他布了千年的局。

他耗费了千年的心血。

他牺牲了无数的生灵。

他甚至燃烧了自己全部的神魂和修为，布下了这终局囚笼，想要和师徒二人同归于尽。

结果，沈清许没有使出任何大招。

只是轻轻敲了一下凌烬的脑袋。

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动作。

竟然让他那足以毁灭半个修真界的终局囚笼，出现了一丝裂痕。

“不……不……”

天机子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宿命是不可违逆的！救世主斩魔头是天定的！你们怎么可能打破！”

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疯狂地催动大阵。

可无论他怎么发力，血色囚笼都不再收缩。

反而，那道裂痕越来越大。

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裂痕里透了出来。

那是属于师徒二人的羁绊之力。

是十六年的陪伴与信任，凝聚而成的，足以撼动天道的力量。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天机子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高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他算尽了千年天道，算尽了人心险恶，算尽了所有的阴谋诡计。

他以为，宿命是靠算计和杀戮维持的。

他以为，只要按照剧本走，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结局。

可他到死都没有明白。

真正能改变命运的，从来都不是算计和暴力。

而是爱与信任。

是十六年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

是危难时刻，毫不犹豫地挡在对方身前的决心。

是哪怕全世界都抛弃你，我也会站在你身边的坚定。

是这一个，带着满满宠溺和温柔的，轻轻的脑瓜崩。

广场上的修士们，也都看呆了。

他们原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血流成河的终极大战。

他们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打破这末日绝境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温柔又日常的动作。

很多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他们曾经跟着天机子，喊着要斩杀凌烬这个灭世魔头。

他们曾经指责沈清许，说他为了一个魔胎，放弃了三界。

可现在他们才明白。

真正拯救三界的，不是什么救世主斩魔头的宿命剧本。

而是这对师徒之间，最纯粹的信任与爱。

血色囚笼上的裂痕，越来越大。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青云山都笼罩在了温暖的光晕之中。

那些狂暴的魔气，在金光的照耀下，一点点消散。

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修士，也渐渐恢复了神智。

天空中的黑色缝隙，开始慢慢愈合。

血色闪电，也消失不见了。

末日般的景象，正在一点点褪去。

沈清许放下手，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少年，温柔地笑了笑。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像平时无数次那样，轻轻揉了揉凌烬的头发。

第112章 带你回家，饭还没做呢

那一声清脆的脑瓜崩，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了许久。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凌烬捂着被敲的额头，怔怔地看着沈清许，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受了委屈又突然被安抚的小兽。

高台上的天机子僵在原地，干枯的手指还保持着催动大阵的姿势，脸上的疯狂凝固成了一种近乎滑稽的茫然。

囚笼外的玄渊举着半出鞘的剑，忘记了动作。

广场上数万名修士，或哭或喊或绝望的表情，都定格在了脸上。

漫天翻涌的血色魔气，呼啸的狂风，劈啪作响的血色闪电，在这一刻，都仿佛失去了声音。

沈清许收回手，看着眼前泪眼汪汪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见过凌烬很多样子。

见过他刚被捡回来时，怯生生躲在他身后，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

见过他第一次吃到糖醋排骨时，眼睛亮晶晶，满嘴是油的样子。

见过他被同门欺负后，躲在桃花树下偷偷抹眼泪，却不肯告诉他的样子。

见过他魔气暴走时，痛苦挣扎，却死死咬着牙不肯伤他分毫的样子。

也见过刚才，以为自己要被他杀死时，眼里满是绝望，却还是乖乖闭上眼睛的样子。

十六年了。

这个跟在他身后喊“师尊”的小不点，已经长这么大了。

却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受了委屈就会哭鼻子。

沈清许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用指腹擦去凌烬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温热的触感落在冰凉的皮肤上，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凌烬的全身。

凌烬的身体微微一颤，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绝望，在师尊温柔的触碰下，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

沈清许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耐心地帮他擦着眼泪。

等他哭得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很平淡，像平时无数个傍晚，他站在闲云院的门口，喊那个贪玩忘了回家的少年吃饭一样。

“想啥呢？傻徒弟。”

“为师带你回家，饭还没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