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低头看着那杯茶，看了好几秒。

“书朗。”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不是因为恨才做这些的。”

游书朗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

“以前是。”樊霄说，“刚进公司那几年，每个晚上都想，想快点爬到够高的位置，快点拿到够多的证据，然后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他看着那杯茶上升起的热气，声音放得很轻。

“但现在不是了。”

他转过头，看着游书朗。

“现在是我想往前走。”他说，“想把这些事做完，然后彻底翻篇。想跟你过正常的日子，不用再被过去绑着。”

游书朗与他对视着，“那你是在往前走。”他说。

游书朗说，“这是你在对自己负责。”他顿了顿：“对过去负责，也对将来负责。”

樊霄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释然，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意味。

游书朗没接话，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晚上想吃什么？”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中午的鱼还有剩。”

“那不够。”樊霄往厨房走，“再做个汤吧，你想喝什么汤？”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厨房的灯亮了，暖黄的光从门里漫出来。

“冬瓜。”他说。

樊霄从厨房探出头：“家里没有冬瓜。”

“那你去买。”

“现在？”

“超市还没关门。”

樊霄看了他一眼，取下挂钩上的外套：“行，我去买。”

他换好鞋，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游书朗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杯茶，正看着他。

“很快回来。”樊霄说。

“嗯。”

游书朗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低头喝了一口茶。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厨房那盏暖黄的灯亮着，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游书朗睁开眼，站起身，把那杯凉透的茶端去厨房倒掉。

洗好了杯子把杯子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走回沙发坐下等着樊霄。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游书朗靠在沙发上没动，听着门锁咔嗒一声打开，玄关的灯也亮了。

然后是换鞋的声音，塑料袋窸窣作响，脚步声往厨房去了。

“冬瓜买回来了。”樊霄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点笑意，“超市最后一颗，差点没抢到。”

游书朗起身走过去，樊霄正把冬瓜从袋子里拿出来，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收拾。

游书朗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冬瓜、削皮、切成大小均匀的块。

“刚才在路上，”樊霄头也不抬，声音很平常，“接了个电话。”

“律师那边确认了。”樊霄把切好的冬瓜放进盘子里，擦了擦手，“明天一早材料送进去，警方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他转过身，靠着料理台边缘，看着游书朗。

“书朗。”

“嗯。”

“接下来几天，”樊霄顿了顿，“可能会有点乱。”

游书朗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不怕他们冲我来。”樊霄说得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我怕他们……”

他没说完，但游书朗听懂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游书朗问。

樊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带你跑路。”

游书朗挑眉。

“认真的。”樊霄站直身体，走到他面前，“找个地方待几天，等最乱的那阵过去再回来。不是怕，是没必要硬碰硬。”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主要是你。他们可以查到你在哪儿，难保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我知道你不喜欢躲。”樊霄说，“但这次就当给我个面子，陪我出去透透气。”

他说得轻巧，但眼里那点小心思藏得很拙劣。

游书朗问，“去哪儿？”

樊霄眼睛亮了一下。

“还没想好。”他说，“附近找个清净点的地方，有山有水最好。你不是说想去湖边？”

“我说过？”

“上周末。”樊霄说，“在湖边散步的时候，你说以后想住在水边。”

游书朗想起来了。那时候夕阳正好，湖面泛着碎金，他随口说了一句。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着呢。”樊霄说，这次脸不红心不跳。

游书朗看着他，忽然笑了，“樊总，”他说，“你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

樊霄没否认，唇角翘起来。

“冬瓜还做不做？”游书朗转身往外走。

“做。”樊霄跟上来，“那你答应了？”

游书朗没回头，声音从客厅飘过来：

“明天走？”

樊霄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跟出去。

“明天下午。”他在游书朗身边坐下，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上午我去公司处理点事，订好酒店，中午回来接你。”

游书朗拿起茶几上的书，翻到刚才那页。

“那你现在订酒店。”

“马上订。”

樊霄掏出手机，靠进沙发里，肩膀挨着游书朗的。他划着屏幕，手指飞快。

“这家怎么样？临湖，有院子，开车两小时。”

游书朗没抬眼：“嗯。”

“订两晚？”

“随你。”

“那订三晚。”樊霄已经在输入信息了，“难得出去一趟，多待一天。”

游书朗翻了一页书，没说话。

樊霄订好酒店，把手机放在一边，也没说话，客厅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翻书的轻响。

过了几分钟，游书朗感觉到肩上一沉——樊霄把脑袋靠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