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几笔添上去，整个问题的轮廓突然就清晰了。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动下来，有人开始小声讨论。游书朗却还看着樊霄——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这不是“猜”能猜出来的。

交流会结束的时候，外头又下雨了。游书朗送樊霄到电梯口，其他人都进去了，樊霄却还站着。

“实验如果还需要调整，随时找我。”

“今天谢谢。”游书朗顿了顿，“你帮了大忙。”

樊霄笑了下，那笑容很浅。电梯门打开又合上，最后只留下句“路上小心”。

走廊里安静下来。游书朗慢慢走回会议室，白板还没擦，樊霄画的圈和写的注释都还在。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最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字迹。

粉笔灰沾在手指上。

地下车库

樊霄坐进车里，没立刻发动。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捏在指间慢慢转。

特助从后视镜里看他：“游主任那边……”

“他会想明白的。”樊霄打断他，目光落在车窗外，“康泰那边有什么动静？”

“赵坤明晚约了博海的股东吃饭。”

“地点？”

“金瑞府。”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叼进嘴里，摸出火柴。“嚓”一声，火苗亮起来。

“我也去。”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烟雾在车里弥漫开。樊霄降下车窗，让雨丝飘进来一点。

实验室深夜

游书朗没走。他按照樊霄说的思路重新设计了实验方案，等反应过来时，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手机亮了一下，是樊霄发来的消息：“还在实验室？”

游书朗犹豫了几秒，回：“嗯。”

“吃饭了没？”

“忘了。”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发来一张照片。是碗热腾腾的船面，摆在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的桌子上。

“我也没吃。”紧接着又一条，“下次一起。”

游书朗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有点饿。不是胃里的饿，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关掉手机，继续看屏幕上的数据。那些曲线依然复杂，可不知怎么，此刻看起来没那么让人烦躁了。

雨还在下。游书朗想起白天樊霄站在白板前的样子，想起他侧头看自己时，眼睛里那点很淡的光。

然后他想起更早之前，雨夜里那双眼睛。深，静。

他摇摇头，把那些画面赶出脑子。可手指却无意识地，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了个“樊”字。

写完自己都愣了，赶紧涂掉。墨水晕开一团。

---

第4章 雨夜的根

实验室的灯白得晃眼。

游书朗盯着屏幕上重新跑出来的数据，曲线平稳得近乎乖巧。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实验记录本的页角。

真让樊霄说中了。

只是调低了供氧，那些折腾了团队半个月的波动就安静下来。游书朗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松了口气，可更多的是不安——樊霄太准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樊霄。

“面要凉了。”

游书朗看着那四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回：“你也没吃？”

“等你先吃。”

这话说得太自然。游书朗愣了几秒，最后回：“谢谢。”

那边没再回复。

品风创投，顶层办公室

樊霄确实没吃。那碗面还摆在桌上，热气早就散了。他站在窗前，手里捏着燃尽的烟蒂。

手机屏保亮着，是游书朗回的那个“谢谢”。两个字，他看了好几遍。

前世游书朗也跟他说过谢谢。礼貌，疏离，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那现在这个呢？

樊霄闭了闭眼。雨夜初遇时游书朗眼里的慌乱太真实，今天会议室里那份专注也太真实。这是还没被伤害过的游书朗。

可正因如此，樊霄更怕。怕自己哪一步走错。

手机又震了。特助发来消息：“赵坤那边临时改了地点，换到‘云顶’了。需要调整安排吗？”

樊霄盯着那行字。

“不用。”他回，“照常去。”

该来的总会来。但这一次，谁也别想碰游书朗。

实验室，凌晨一点

游书朗终于关了电脑。他拿起外套时，目光落在门边的小桌子上。

不知什么时候，那儿多了个保温袋。

他走过去，打开。里面是碗还温着的船面，汤和面分开放着，旁边配了小青柠和炸猪皮。底下压了张便签：“吃完再走。”

没署名，但游书朗知道是谁。

他坐下来，慢慢吃完了那碗面。汤很鲜，面已经有些不筋道了，但他吃得很干净。

吃完，他捏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最后折好，放进衬衫口袋。

走出实验室时，雨已经小了。游书朗没叫车，慢慢往地铁站走。

路过便利店时，他停下买了包烟。是卡比龙。

点燃第一根，那股胭脂味散开。游书朗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味道有点冲，可他忽然就明白了樊霄为什么总抽这个——太特别了。

特别到一旦习惯，别的就都成了将就。

就像有些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游书朗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摇摇头，掐灭烟，扔进垃圾桶。

不能再想了。

“云顶”会所，包厢里的气氛正僵着。

赵坤举着酒杯，脸上堆着笑：“樊总大驾光临，真是没想到啊。”

樊霄没接那杯酒，只靠在沙发里。“我也没想到，”他抬眼，目光扫过赵坤身后那两个博海的股东，“赵总这么晚还有兴致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