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又骂了一声，声音闷在枕头里。

他强行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忽然想到黎耀那干净利落的身手，还有那股狠戾劲，从而判断出，他绝对不是一般的混混，还极有可能是哪个道上的头目。

他下意识的舌头抵了一下腮，嘴角微微勾起，“麻烦，真是个大麻烦，不过，也可以顺着这个线索去查一下黎耀的身世”。

床上传来黎耀均匀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几声梦呓。顾清寒屏住呼吸，听见“顾扒皮，爷有钱了，还你的38块钱”。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轻声骂了一句：“傻缺。”

月亮慢慢爬到中天，顾清寒终于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身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黎耀的一声“哎呦！”

他猛地坐起来，摸黑找到灯的开关。

“啪”，屋内被照亮，只见黎耀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被子缠在腿上，一脸懵地看着天花板。

“后脑勺的伤怎么样？”顾清寒说着坐到他身边，想伸手掰着他的头看看伤势。

“没事。”黎耀摆摆手，自己撑着地坐起来，“睡太沉，滚下来了。”

顾清寒看着他脸上被席子压出来的红印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床睡不惯，非要跟地铺过不去？”

“切，别说得我一身贱骨头似的。”黎耀揉着屁股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我回去了，你睡吧。”

听着黎耀睡熟的呼吸声，顾清寒终于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黎耀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了。他猛地坐起来，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捂着脑袋往门口看了看，顾清寒这个周扒皮竟然没叫自己出摊。

“不行，头晕。”黎耀又躺了回去。

门口传来脚步声，顾清寒端着个碗走进来。看见他睁着眼，挑了挑眉：“醒了？”

“几点了？”

“快十点。”顾清寒把缸子放在床头柜上，“先喝点粥。”

黎耀挣扎着想坐起来，顾清寒伸手扶着他的胳膊：“怎么样，头还疼？”

黎耀盘腿坐在那儿，斜着眼看着那碗粥，又看看顾清寒，嘴角一撇：“顾清寒，你他妈这是伺候月子呢？”

顾清寒低头看了眼粥，又看向黎耀：“别瞎说，要真是伺候月子也不能是我，你生的孩子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黎耀被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咳了两声，耳根子莫名其妙有点发烫。

他赌气似的端过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放心喝，里面没放毒药。”

看着那碗红糖小米粥，顾清寒还他妈头一次这么贴心，放了红枣和鸡蛋。黎耀咬牙切齿地说：“你还不如放毒药，直接给我个痛快。”

顾清寒轻笑一声：“你这人是真的难伺候，不给你做好吃的就是顾扒皮，给你做好吃的还挑三拣四。”

黎耀瞪大眼睛猛地看向他——我靠，他竟然知道我给他暗地里取的‘顾扒皮’？

顾清寒靠在床边的柜子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粥你是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市场，把那38块钱挣回来还我。”

黎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最终黎耀在顾清寒人畜无害的表情下败下阵来，乖乖把米粥喝完。

喝完，把空碗递给顾清寒：“今天不出摊？”

“出什么摊？”顾清寒接过空碗，“你这脑袋都快开花了，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再出点什么事，那我良心怎么过得去？”

“切，就好像你长良心了似的。”

话刚说完就有人来敲门。

顾清寒去开门，是王婶，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清寒啊，听说你们家光头受伤了？”王婶伸着脖子往里看，“我炖了骨头汤，给补补。”

黎耀躺在床上，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

“谢谢王婶。”顾清寒接过袋子，“您太客气了。”

“这有啥，都是街坊邻居。”

王婶走后，黎耀翻了个身，看着那袋汤：“她平时对你挺好的？”

“还行，”他说，“这筒子楼里的人都不错。”

话刚撂下又有人敲门。这回是李大哥，提着两条鱼。

“清寒！听说你们家光头挂彩了？”李大哥嗓门大，一进门就把鱼举得老高，“我早上刚钓的，新鲜着呢！”

黎耀躺在床上，嘴角又抽了抽。得，他现在都成‘你们家光头了’。

顾清寒接过鱼，笑着道谢。李大哥凑过来往里看，看见黎耀躺着，冲他竖了竖大拇指：“兄弟，好样的，回头伤好了，咱俩喝两杯！”

黎耀扯了扯嘴角：“唉，好来！。”

顾清寒给他又舀了一碗王婶送来的汤：“再喝点。”说着把碗放到他手里。

黎耀端着碗，见他转身把凳子上的脏衣服抱在怀里往外走。他赶紧喝完汤，把碗洗好，搬着小马扎也跟了出去。

院子里，顾清寒正蹲在那儿洗衣服。旁边放着两个盆，一个泡着他的迷彩服，一个泡着顾清寒自己的背心裤衩。

黎耀在旁边坐下，双手抱臂看着他也不说话。顾清寒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头上那块纱布停了一秒，然后转回去继续搓衣服：“看什么，没见过帅哥洗衣服？”

黎耀嗤笑一声，没搭话。

很快顾清寒把衣服洗好，站起身准备晾衣服，没忍住又回头问：“你出来干什么，监督我干活？”

“晒太阳。”黎耀眯着眼，仰着脸，一副享受的样子，“补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