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告诉他：我来了。

第 十八章 吵架和好

顾清寒垂下眼帘，眼底杀意一闪而逝。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谁知道呢，兴许是哪家小孩瞎写的。”

他走上前，抬起脚，用那双破旧的人字拖狠狠蹭了几下墙面。白色石灰哗哗落下，那两个字被蹭得模糊不清，最终化作一团难看的污渍。

“走了，回家做饭。”他回头冲黎耀招了招手，仿佛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黎耀望着他那粗暴的动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进了屋，顾清寒一反常态，没往厨房去，反倒坐在桌边，盯着黎耀看了许久。

那眼神太过复杂，像是要将他整个人生生看穿。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黎耀被看得发毛，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光头，“再看可要收费了啊。”

“黎耀。”顾清寒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想不想回家？”

黎耀骤然紧张起来，连忙放下手：“回什么家？我现在脑袋空空，除了你这儿，哪儿都去不了。怎么，嫌我吃得多，不打算养了？”

顾清寒没接话，只眼神晦暗地望着他。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以黎耀如今失忆的状态，无处可去，唯有待在自己身边，才算得上安全。

他是黎耀眼下唯一的保护伞。

可那个人一旦出现，他这把伞，便会瞬间变成一柄双刃剑。

那人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若是让他知道黎耀的存在，知道自己对这人上了心，黎耀一定会被当成最趁手的筹码，甚至被折磨至死。

“不想走就别废话。”顾清寒站起身，转身进了厨房，背对着黎耀，语气冷了几分，“赶紧做饭，饿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铛、铛、铛每一刀都像剁在他心上。

他一边切菜，一边在心底飞速盘算。

必须尽快查清黎耀的底细，或是想办法把那人引开。

如果实在不行……

顾清寒手中的刀顿在半空，刀刃沾着一点鲜红的番茄汁，像极了血。

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把黎耀送走。

哪怕是骗，也要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离自己远远的。

只有这样，这个笨蛋，才能活下去。

晚饭时，气氛沉闷得吓人。

黎耀扒拉着碗里的饭，时不时偷偷抬眼瞄顾清寒。这人今天像个闷葫芦，一言不发，只机械地往嘴里塞饭。

“喂。”黎耀终于忍不住，用筷子敲了敲桌子，“你今天吃错药了？还是更年期提前了？”

顾清寒抬眸看他，忽然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丝黎耀看不懂的疲惫与决绝。

“黎耀。”他放下筷子，认真地望着他，“如果有一天，我要把你送走，你会恨我吗？”

黎耀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恐慌席卷上来。他猛地站起身，马扎“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顾清寒，你什么意思？”黎耀死死盯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是不是嫌我麻烦？我告诉你，我就算想不起以前的事，也不是没人要的野狗！你想让我滚，我滚就是了，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话音落下，他一把推开碗，转身冲出屋子，“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顾清寒坐在原地，听着那声巨响，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去。他望着桌上没吃完的饭，还有黎耀落下的筷子，久久未动。

良久，他轻叹一声，起身追了出去。

他方才看得清楚，黎耀出了院子，是往右边去了。

没走多远，便看见那人站在一棵合欢树下，仰头望着花枝。肩宽腿长，身形挺拔，恰逢合欢花盛放，远远望去，像一幅干净动人的画。

顾清寒慢慢走近，在几步外停下，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清寒，我想起来了。”

顾清寒一瞬间几乎忘了怎么呼吸，喉咙发紧，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挤出两个字：“什么？”

黎耀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回头：“我说，我想起来了。”

“然后呢？”他声音有些紧绷。

“没有然后了。”

顾清寒悬着的心刚落下一半，又猛地提了起来。

就听黎耀继续道：“我想起我最喜欢合欢花了。我以前住的地方，外面好像种了好多好多合欢花。”

“还有吗？”

黎耀回过头看他，心虚地低下头：“就、就记得这些了。”

顾清寒长长松了口气，走上前牵住他的手：“走吧，回家。”

黎耀用力抽回手：“不要，你不是把我赶出来了吗？”

顾清寒无奈叹气：“没赶你，我只是说‘如果’。”他再次牵住他，“饭还没吃完。”

黎耀被他牵着往前走，嘴里还不饶人：“顾清寒，你今天炒的西红柿有点咸。”

“好，下次少放盐。”

“还有土豆炖得不够软。”

“好，下次多炖一会儿。”

黎耀在后面洋洋得意：“嘿嘿，这次还真让我装到了。”

他没看见，身前的顾清寒，也悄悄勾起了嘴角。

黑色轿车内，后座的男人微微侧身而坐，长腿随意交叠，指尖轻叩膝头，姿态松弛，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静静望着顾清寒牵着黎耀走进小院的身影。

“二爷，怎么不直接把七爷带走？您若是告诉他程医生出事，他绝不会坐视不管。”副驾驶的保镖回头，满脸的不解。

二爷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眼底晦暗不明：“时机未到。小七需要一根直插心脏的软肋，现在这根软肋已经出现了，只是还不够，需要我们再帮忙推一把，老东西若是发现了黎耀的存在，顾清寒就只能就范，到时候他的选择就只能是跟我们合作，才能保住黎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