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足足十分钟。

黎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向上弯了一下，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他伸手把报纸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标题下的正文，又看了看那张被拼接出来的照片。照片拍得倒是挺有水准，错位的角度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他和方婉清隔着车顶深情对视，旁边还配了一句酸掉牙的话：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行。”黎耀把报纸放下，抬头看向阿东，“印请柬。”

阿东愣了一下：“……什么？”

“结婚请柬。”黎耀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印一百张，烫金的，新娘那栏空着，日期就定下个月十八号。”

阿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在黎耀身边这么多年，很清楚自家老大是什么脾气。黎爷这个人，平时看着随和，真惹到他头上，他能笑着让你倾家荡产。这次报纸上这么胡说八道，他不去报社砸场子，反而要印请柬？

“黎爷，您这是……”

“照我说的做。”黎耀打断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印好之后，给我看看样稿。”

阿东不敢再问，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黎耀放下文件，目光落在窗外。S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他盯着那片灰色看了很久，直到眼睛有些发酸，才缓缓收回视线。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前台打来的，说方总想见他。

黎耀接起来，声音很淡：“告诉他，没空。”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十下的时候，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阿东，请柬印好之后，给方家送一张。”

请柬印好的第二天，黎耀坐在办公桌后，指尖一下下敲着那叠烫金大红请柬。

阿东看着黎耀的脸色“黎爷，这请柬，往哪发？”

“挑一张最周正的。”

阿东立刻照做。

黎耀盯着那张请柬看了半晌，喉结动了动

他想让顾清寒吃醋，又怕那人根本不当回事。

想装作只是随手一送，又怕对方看不出这是专门给他的。

别扭了半天，他才把请柬往桌上一丢，语气硬邦邦：

“送去小县城，给那个卖菜的。”

阿东一愣：“给顾老板？”

黎耀侧过脸，看向窗外，刻意装得漫不经心，“人情往来，你懂什么”

什么人情，分明是想把人勾过来，看看他到底在不在乎。

阿东心里门儿清，嘴上不敢拆穿，只恭敬应下：“明白，我亲自送过去。”

黎耀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就说是顺手捎的”

“是。”

当天下午，阿东驱车赶到小县城。

顾清寒正蹲在摊位后整理青菜，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逢人招呼都客气有礼。

远远看见阿东，顾清寒眼脸上没有意外，仿佛早知道这人会来。

阿东走到摊位前，有些局促地喊了声：“那个，顾老板。”

顾清寒抬头，笑意不变，声音温和：“有事？”

阿东从包里取出那张烫金请柬，双手递过去，尽量说得自然：

“我们黎爷，下月十八有喜事，正好路过给您送一张。”

顾清寒伸手接过。

大红封面，烫金字体，沉甸甸的。

他翻开，目光落在日期上，又扫过空着的新娘栏，嘴角笑意微微加深，舌尖极轻地抵了下内腮。

阿东站在一旁紧张得不行：“顾老板，您”

顾清寒慢悠悠合上请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好事！”

阿东硬着头皮应：“对，外界不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吗。”

顾清寒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让人发毛：

“外界传的，不作数。”

阿东一噎，不敢接话。

顾清寒把请柬随手揣进兜里，像是收了张再普通不过的小广告，依旧笑着：

“告诉你们黎爷，我知道了”

阿东一愣：“啊？”

顾清寒低下头理菜，不再搭理他。

阿东看着理菜的顾清寒，心中苦不堪言“知道了，知道了是几个意思，去，还是不去啊？”

他不敢多问，匆匆告辞：“那我先回去了。”

顾清寒没抬头，只挥了挥手。

阿东前脚刚走邵琪后脚就来了。

自从她答应豆豆爸爸复合后，有段时间没出摊了。

今天她穿得很正式，手里提着个红色的包，站在菜摊前，表情有点局促。

“清寒”

顾清寒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琪姐？你怎么来了？豆豆呢？”

“在家，他爸爸看着。”邵琪抿了抿嘴唇，从包里拿出个东西递过来，“我，我要结婚了。”

顾清寒低头看了一眼，是个红色的请柬。他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新郎那栏写着林峰，新娘那栏写着邵琪，日期是下个月十八号。

“恭喜。”他把请柬合上，递给邵琪，“日子定得挺好的。”

邵琪没接，眼睛有点红：“清寒，我在这儿没什么亲人，你能不能，能不能以我娘家人的身份出席？就当是送我出嫁。”

顾清寒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

邵琪松了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擦了擦眼睛：“这是给你的。本来想着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给了。”

顾清寒接过来，看了看，忽然说：“再给我一张。”

“啊？”邵琪一愣，“你要这么多请柬做什么？”

“给黎耀”顾清寒把请柬揣进兜里，语气很淡，“一张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