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的呼啸。

沈临洲循声走去。

绕过一道回廊，他看见月光下，一个少年正在院中练剑，身姿矫健，那一招一式，都带着些凌厉的杀意。

沈临洲停住脚步。

“那是……”他低声问。

周妈妈跟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大公子，他每晚都会在这儿练剑，好些年了。”

沈临洲有些诧异。

周妈妈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他的亲生父亲，是开国将军，当年战功赫赫，可惜……战死沙场了，大公子这些年，怕是心里一直记着。”

沈临洲没有说话。

萧云峥一剑刺出，收势时余光瞥见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见沈临洲站在廊下，愣了一下，随即收了剑，快步走过来。

“阿爹。”他躬身行礼，声音闷闷的。

沈临洲点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巡逻的护卫离得远，听不见这边说话。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那个……阿峥，”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些，“你房里那些画，可是你画的？”

萧云峥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沈临洲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

萧云峥却忽然开口了。

“我们很小的时候见过。”他的声音很低，“那个时候……你还不是我阿爹。”

沈临洲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是吗？”他的声音有些干。

萧云峥没有再说什么，他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沈临洲没话找话：“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上次来府里的那位沈公子，你可相看得上？”

萧云峥摇摇头，又点点头。

“你若不满意，我便再托媒婆问问，行吗？”

萧云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阿爹做主便是。”他说。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沈临洲，看向他身后。

“父王。”

沈临洲转过头，就看见萧景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月色下，他的脸一半隐在暗处，看不清神情，只有那双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在聊什么？”他问。

萧云峥回道：“阿爹在同我说定亲一事。”

萧景琰微微蹙眉。

他看了沈临洲一眼，又看向萧云峥，说道：“此事不急。阿峥，你可是喜欢男子？”

萧云峥慢慢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萧景琰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沈临洲心里一紧，怕他回味过什么来，连忙开口：“他哪里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不过是从我那里拿了几本那种书，看了几眼，便以为自己喜欢了。”

萧云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随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声音沉下来：“你现在的心思，应该放在秋闱上，少看些那些书。”

萧云峥低下头。

“是，父王。”

——

沈临洲往回走，萧景琰跟在他身后。

周妈妈本来跟着，走了没几步，便悄悄地溜走了。

沈临洲也没注意。

“云宝的药是不是不够用了？”他忽然问，“之前都是苏先生在负责。我记得他说过，有一味药材不好得。”

萧景琰随口应了一声。

沈临洲正要接着说，他又开口了：

“不许去。”

沈临洲停下脚步，转过头。

“不许去哪？”

萧景琰也停下了。

“天下楼。”他一字一顿，“我会派人去取药材，不需要你亲自去。”

“亲自”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沈临洲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哦”了一声。

二人一时无言，萧景琰只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目光直白得毫无遮掩。

沈临洲被看得不自在，当即转身快步离去，急匆匆回了房，反手便将房门落了锁。

萧景琰立在门外，淡淡开口：“明日早些起，不要忘了。”

次日清晨，王府的马车早已备好。

沈临洲还是头一回出府，心头难掩兴奋。

出门前特意换上了新制的衣衫，红白相衬，连束发的发带也是正红，衬得他肌肤愈发白皙剔透。

刚出府门，便见萧景琰已立在马车旁，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沈临洲走上前，挑眉问道：“你不是说不去？”

萧景琰未曾答话。

沈临洲先一步登车，他随后便掀帘跟着坐了进来。

此番往文庙祈福的本是萧云峥与萧云泽，不知怎的，连老三萧云舒也一同被带了来。

马车缓缓驶入街市，沈临洲忍不住将头探向窗外，望着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小摊，一时看得入神。

忽而瞥见一处铺面，他微微一怔：“蜜雪茶坊？那是卖什么的？”

一旁随侍的下人连忙回道：“回王妃，那是民间极有名的糖水铺子。”

沈临洲当即问道：“是不是有拿柠檬捣汁，兑了清水再加蜂蜜调的饮子？”

话音刚落，萧景琰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

“还说自己不识路清，对他的铺面营生，倒是清楚得很。”

沈临洲没理他。

他叫停了马车，命人去买几杯，还特意嘱咐：“一定要给我加冰！”

不多时，几杯饮子买了回来。沈临洲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那股酸甜冰凉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就是柠檬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筒，忽然看见了上面的标志，一个雪人的图案，红白配色……

“你是说，这个是路清做的？”他抬起头，声音都拔高了，“他在哪儿？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