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说两句，赶紧的。”

席子的一角垂下来，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惨白惨白的，手指微微蜷着。

沈临洲被架着往外走，经过那张席子时，脚步顿了顿。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萧景琰从门内走出来，在沈临洲面前站定。

“回你住处收拾妥当，”他说，声音比方才缓了几分，“凡属你之物，尽可带走。”

沈临洲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带云宝走。”他说。

萧景琰几乎没有犹豫。

“好。”

沈临洲愣住了。

萧景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云宝毕竟是我的女儿。我会给她准备一处宅子，命人送你们离京。”

离京。

沈临洲的睫毛颤了颤。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离萧景琰更近了。

“萧景琰，”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字格外清晰，“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谁？”

萧景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沈临洲继续说下去，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说完：“你因何出生，为何活着？你不是为了宋怀瑾而生的。你有亲人，有孩子，有那些在乎你的人——”

他顿了顿。

萧景琰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沈临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保重。”

他转身，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第34章 跟我走，我能养你

他蹲在箱笼前，把最后几件衣裳塞进去。

外面天还黑着。

门框处立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萧景琰就站在那里，看着他收拾，不进来，也不说话。

沈临洲把箱笼盖上，忽然站起身。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攥住萧景琰的手腕，把人拉进门里，反手把门关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窗纸簌簌响。

两人近在咫尺。

沈临洲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跟我走。”

萧景琰看着他，没有动。

“你帮宋怀瑾谋反后，他会杀你的。”沈临洲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字像是从喉咙里剜出来的，“你现在跟我走，不要再掺和那些破事了。你听见没有？”

萧景琰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沈临洲的呼吸顿了一瞬。

下一秒，他忽然踮起脚，吻了上去。

那个吻又急又重，带着不管不顾的狠劲。

萧景琰愣了一瞬，随即扣住他的腰，把他压在门板上，反客为主地吻回去。

呼吸纠缠，气息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沈临洲推开他一点，喘着气，眼睛却亮得惊人：“跟我走，我能养得起你。”

萧景琰看着他，拇指蹭过他唇角，把那一点水痕抹去。

“拿什么养？”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能养你！”沈临洲抓住他的手腕，攥得死紧，“你跟我走，我开铺子，做生意，我能养你一辈子！”

萧景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点火光，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的那只手，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

他低下头，又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刚才温柔，却更缠绵。

像是不舍得，像是想把这一刻记住。

良久，他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我走不了，临洲。”

沈临洲的眼神一暗。

“我若是走了，赵王不会放过你们的。”萧景琰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云宝，还有云峥云泽……我人必须在京城。”

沈临洲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你要把我送哪儿去？”

萧景琰沉默了一瞬。

“我若能活着，”他一字一顿，“我必定会去寻你。”

沈临洲忽然笑了。

“你活不了。”他抓着他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攥紧，“你活不了——你知道你是什么吗？你就是书里写的那种傻白甜，你活不过一集你！”

萧景琰没有接话。

“宋怀瑾在谋划什么，他和你说过多少？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沈临洲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抖，“你以为你是摄政王就死不了？你以为——”

“临洲。”

萧景琰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让沈临洲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他，等那个回答。

萧景琰只是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沈临洲等了一会儿，忽然松开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萧景琰摇了摇头。

沈临洲看着他，眼眶泛红，却没有哭。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好。”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咱俩好聚好散。”

他看着萧景琰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想好好活着。”

……

马车在路上颠了三天。

沈临洲靠在车壁上，怀里抱着睡着的云宝。小丫头哭了一路，这会儿终于累得睡过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眉头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

周妈妈坐在对面，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

“少爷，您喝口水吧。”她把水囊递过来，“这都第三天了，您一口水都没好好喝过。”

沈临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云宝，轻轻摇了摇头。

“不渴。”

周妈妈叹了口气，把水囊收回去。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声响。

沈临洲盯着窗外掠过的风景，一言不发。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都是萧景琰惨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