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月亮(29)CP
原来那个人是黎立安。
那么一切都合理了。
好几年不见,她甚至更漂亮了,是完完全全符合贺凛审美的那种漂亮。
当年高中毕业之后,因为美国的申请季比法国早太多,所以贺凛提前动身去了纽约。
结果学费都交了,又任性跑去巴黎,放着纽约名校不念,非要到巴黎念商校。
文靳在戴高乐机场接到贺凛的时候,一万句骂人的话悬在嘴边,他倒是想听听贺凛到底能有什么天大的理由。
结果贺凛只是眨了半天眼睛,最后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又好声好气地说:“哥,我来追黎立安的,你得支持我吧。”
听到“黎立安”三个字,文靳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年轻男孩来说,离开管教严格的高中,道别父母关切的监护,为了喜欢的女孩作天作地,为了年轻的恋爱奋勇再吃点苦头做点牺牲,听起来离谱,但也合理,尤其对于贺凛这种不需要为任何事发愁的男生来说。
而且对方是黎立安,是一个放在什么评判标准里,都很好很完美的女孩。
但在文靳这里除外。
文靳不喜欢黎立安。
因为是她让贺凛草率地放弃了“纽约”所代表的另外一种精彩人生的可能性,还因为贺凛刚到法国就和黎立安约了一次会。
文靳不知道黎立安把贺凛带到哪里吃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医院看到贺凛的时候,他正经历一场严重的过敏性哮喘,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因为极度缺氧变成深紫色,深得快要发黑了。
那时候也不过就是18岁的文靳被吓得半跪在贺凛输氧的病床边,听着他剧烈撕扯的呼吸声,像刀割在自己心上。
他多想抱抱他,但是他不敢。
他只能把贺凛冰凉到脱力的手握在手里,轻轻去抚摸他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安抚他说:
“慢慢呼吸,别怕。”
“很快就好了,没事。”
贺凛因为过于用力呼吸而亮晶晶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泪,他吸着氧,说不出话,只能可怜兮兮又眼巴巴地看着文靳。
文靳从里面看到很多依恋,贺凛和他之间,心理层面的联结和纽带,又深又杂,没有人可以介入,没有人可以取代。
贺凛那种眼神看得他心疼,在心疼之外,又有一种隐秘的,甚至有点病态的满足。
他轻轻抓着他的手,一遍一遍重复:“别怕,没事。”
“别怕,没事。”
这一段时间以来,贺凛故意把自己搞过敏,突然出现在纽约市政厅,不管不顾拉着他在雨中曼哈顿的街头狂奔,还有中央公园和酒店走廊上的吻……
任凭文靳再清醒,他自问这一切发生的时候,难道他就没有过一秒的沉溺?没有过一秒的幻想?
幻想这世上万一真有这种好事,万一他真有这种好运呢?
万一中的万一。
如果贺凛爱他,像他爱他一样爱他。
那么他敢。敢跟贺凛手牵着手,像穿过曼哈顿汹涌的车流人潮一样,奔跑着去穿越所有可能的未知的困难。
但就是这一点点短暂美好的幻想,现实也要立刻抽他狠狠一耳光,迫使他从美梦中惊醒,逼迫他再次认清现实。
让他只能像个胆小鬼一样,转身躲进医院安全通道的隔门后,只敢从门上那一小块玻璃窗里,等到做完所有检查的贺凛走出来。
只能躲在门后,远远看着贺凛勾起他最熟练的微笑,走去黎立安面前,对她说:“别怕,没事。”
他不能站在那里等贺凛。
因为他不是黎立安,他只是贺凛最好的朋友。
文靳就是这样,被贺凛无知地圈进这一点也不寻常的监牢。
不许他越狱,不放他出来,不给他自由,向前或向后都不行。
只能守在原地,等待贺凛随便掉落给他一些结局。
好的坏的。
他想要的,不想要的。
“喂!”左肩被人突然被拍了一下, 一股存在感很强的香水味跟着袭来。
C市,Montage的广告片场里,不明所以的林万潇看着文靳迅速消失的背影,凑到秦宴山跟前,问他:“你给文靳看什么了?他就这么跑了,我们还拍吗?”
秦宴山看见林万潇凑过来,立刻条件反射地躲远,像即将炸毛的狗一样嫌弃地看了林万潇一眼,又看了片场里的所有人和设备一眼。
厌烦得皱眉,但是不管再嫌弃林万潇,他还是重情重义地决定帮老同学顶上,“拍吧,赶紧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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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舒一听到贺凛出意外,虽然不严重,但还是火速交接完手里的工作就立刻动身飞去B市。在飞机上,她习惯性警觉地安排人去查一查出事现场的相关人员,这种事向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回复来得太快了,才一小会儿功夫,助理就发过来一份调查详尽的文件,说文靳之前已经找人查过了,确实只是一场意外。
因为车展还没正式开幕,工作人员大意之下忘了打开“展车模式”,来做先导预热采访的记者坐进去之后,误触导致了车辆的启动和后续碰撞。
贺舒终于在B市酒店见到贺凛的时候还是红了眼睛,担心贺凛伤口疼,她不敢上手,只能说:“你转过去,把衣服撩起来给我看看。”
贺凛还笑得没脸没皮地,跟贺舒说:“我都多大人了,这样不好吧!”
贺舒却没笑,瞪了他一眼,“你知道那视频看着有多吓人吗?!”
“我也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贺舒想想就觉得后怕,已经自责了一路不该安排贺凛替自己来盯车展,于是说:“你回家去歇着吧,车展后面的事有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