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无人生还(2)+番外
这才是为什么阿襄始终和他保持三步的原因,阿襄一向很谨慎,惜命。哪怕对方是个瞎子。
所以魏府百般无奈之下,请来了阿襄。
“听闻姑娘能让盲者……重生。”
当初上门请她的魏府管家,面露讨好,手脚局促。
许多人瞎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不想活了。品尝过光明的滋味,怎能忍受黑暗的绝望。
这世上的人就是如此讽刺,倘若你天生就目盲,反倒能活得下去。甚至可能活得不错。
可是一旦你是后天瞎的,天就仿佛塌了。
这样的人,阿襄见过很多。
甚至,失明前越是优秀、厉害、恍若天之骄子的人,失明后越是颓败、死气,一摊烂泥。
“只要姑娘愿意帮助我家少主,魏府愿意许以重金……”
日头下,阿襄看着那佝偻着背,汗出如浆的魏府管家,很和善说道,“好,没问题。”
阿襄在咸水镇,已经微有薄名。
咸水镇地方小,任何事,都传的很快。
比如,三个月前,一位因病致盲的农妇,为了不拖累一双儿女,趁着儿女外出,用腰间的腰带,决然地上吊寻死。
而一位年轻姑娘,在那时,刚好路过门前。
她救了农妇,甚至惊讶于人因为眼瞎就要寻死的理由。
“谁说瞎了就只能去死?”
一双眼睛而已,在某些人心中,竟能抵一条命?
更可怕的是,竟然有许多人都这么想。
“眼睛没了,可你还有耳朵,嘴巴,四肢,躯干。”
人的身体上有那么多的器官,仅仅是少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睛,怎就至于寻死。
阿襄看着农妇仍然面如死灰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好我没地方住了,您既然都不想活了,能在临死前做件好事、收留我几日吗?”
阿襄并不是咸水镇的人,她千里迢迢从外地赶来,所有的盘缠和银子都花光了。
实际上,站在农妇面前的她,已经灰头土脸,一穷二白。很是磕碜。
但,农妇看不见。
她只是听见了一个很好听又温柔的女孩在说话。
在得知眼前的女孩竟然和自己的一双儿女,年岁几乎一般大时,农妇忍不住落了泪,想死的心在那一刻顿时就不急迫了。
农妇不仅收留了阿襄,还给了她两身换洗的衣服。
她认为自己很快就要死了,这些衣服不如留给需要的人。
阿襄在农妇的家中住了三日,这三日,却发生了堪称惊掉下巴的奇迹。
农妇重新出现在镇上人的面前,满脸微笑,走路虎虎生风,和未盲之时,几乎没有区别。
“阿襄姑娘有神奇之术,能让盲者宛如复明。”
农妇的儿女痛哭流涕感谢阿襄,他们惊喜地发现那个充满活力地娘亲又重生了。
对于三日前差点没命的人来说,这自然无异于恩同再造。
之后阿襄就留在了咸水镇,咸水镇上还有不少因为各色原因,导致的目盲症。阿襄以帮人“导盲”,换来住宿和食物。
当魏家找上她的时候,她已经在这一片小有名气了。
“无论是吃饭,还是起居,魏公子都可以和从前健全时一样,自行做到。阿襄只负责引导公子、做公子的声音。”
——也就是在三步外,做他的向导。
盲导。
导盲。
阿襄,正是魏府请来给魏瞻的“导盲人”。
第二章 初见,君已瞎
——“你知道照顾‘盲者’最关键的是什么吗?”
瞎了之后,连从前很简单的事情,都再也难以做到。
许多人瞎了之后萌生死志,不是因为黑暗有多恐怖,而是——难以忍受成为一个废人。
人与底端动物的区别,便是自尊。
这就是为什么人总会挂在嘴边,说没了自尊,比死还难受。
尤其是,天之骄子。
“魏公子,你已经三日没如厕了,真的不去吗?”阿襄关怀地问候自己的新病人。
魏瞻仍然端坐在床边不动,宛如贵公子一样。可阿襄看得到他袖中的手已经暴出青筋了。
阿襄眸内意味深长,她虽然不是本地人,也不了解魏府,不了解魏瞻。可是从魏瞻身上她能感受到那种克制隐忍、和宁死也不愿意丢脸的劲儿。
不错,是阿襄接触到的病人中,最难搞的。
“魏公子,你这几日饭菜也吃得少,仅靠喝水,或许你以为靠这样能让你不至于丢脸。可是,人又能撑多久。”
即便是从前没瞎的时候,魏瞻难道不如厕吗,仅仅因为瞎了,如厕反倒成了难以启齿的事了。
人有三急,正常的需求而已。
“够了,别说了。”魏瞻已经把脸扭了过去。
得,对于太任性的病人,自然也不能完全纵容。
总要一点恩威并施的手段。
阿襄沉默了片刻说道:“魏公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我现在出去喊来你的家仆,让他们像从前一样搀扶着你去茅房,事无巨细伺候你……”
阿襄相信,在她没来之前,这位贵公子,肯定是如厕过的。
果然,话刚说到这儿,魏瞻那下半张脸就已经僵了。
“要么,”阿襄即使地收住了话头,含笑晏晏,“我仍旧在三步之外指引你,去茅房,之后一切仍有公子自己来。”
在绝境和稍微有喘息的绝境之中,人……自然会选择后者。
在难堪的沉默之后,魏瞻屈服了。
魏瞻自己独住着一片院子,整个院子中,现在只有阿襄和他两个人。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送药的丫鬟踏进来之后,匆匆就要离开的缘故。因为走晚了,怕惹怒魏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