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gb)(27)+番外
而运气好能分到宝马饲养的人,他们从此就跟这匹马叫一个名字,他们会有专门的训练,专门的餐食住所,还有更多的机会能见到梁王。
她分到的那匹马,是一匹还没长大的小白马,通体雪白,只有额头上有一缕红鬃,刚见她,鼻腔就喷了喷气,好像有点不服气似的。
从那天起,她有了一个名字,叫赤雪。
然后,梦境变了。
皑皑白雪,变作漫天黄沙。
与静到死寂的雪景不同,沙漠里是喧嚣的,是热闹的,篝火旁的人们唱着歌,跳着舞。
她在角落里站着,眼前一暗,一个衣着利落的男子站在她面前,腰间别着弯刀,额上带着金饰,眼睛如同火光一样亮。他身旁还站了一个女人,两人容貌相似,打扮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双生子。
男子抱着手臂打量她,“阿姐,你瞧瞧,这就是那大晟王爷带来的亲卫,像是没吃饱饭的,你们中原人这么瘦,能打架吗?哈哈哈!”
这是她与乌涂王室的伊帕尔姐弟初遇的场景。
伊帕尔姐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成天找她的麻烦,要同她比武。朝中因忌惮梁王势大,老皇帝临终前使了大劲,削了梁王兵权,把他送去乌涂为质,换得盟约。他们本来就寄人篱下,哪敢张扬,所以每次被拉着比武,她总是输,但又不能让得太明显,想各种办法,好不厌烦。
但是打着打着,他们倒是熟悉了起来,她陪他们学习,陪他们游玩,经常被拉着去剿灭各路沙匪。
他们总逼着她说很多话,让她说大晟的事。
伊帕尔姐姐说:“我听往来客商讲,每年六七月,大晟有的地方会下什么,什么‘杏花雨雾’?雨就是雨,花就是花,什么叫‘杏花雨雾’?”
她说:“我不知道。”
伊帕尔弟弟说:“你不是大晟人吗?”
她说:“是,但是我不知道。”
伊帕尔弟弟掐腰转了一圈,道:“哼,等将来有机会我们杀到那去!自然就知道了!”
她低着头烤火,没有说话。
他又问:“那你的名字‘赤雪’又是什么意思?大晟会下红色的雪吗?”
她说:“不是,赤雪是马的名字,我喂养它,所以也是我的名字。”
伊帕尔弟弟皱起眉,看看自己同样皱眉的姐姐,又看回来,“你说什么?”
这次谈话过去没多久,他们又出门剿沙匪,事成之后的夜里,他们搭了帐篷休息,伊帕尔姐姐对她说:“对了,父皇前几日请来一位高僧讲经,讲的是《法华经》。”
她不懂高僧,也不懂经,就跟着“嗯”了一声。
伊帕尔姐姐又说:“听得我昏昏欲睡!但经里有一句话,叫我想起你了!”她问她,“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异香?”
她知道。
她生来就有。
伊帕尔姐姐说:“《法华经》里说,海此岸有栴檀之香,六铢可值娑婆世界。我听了,突然就想起了你,你说这‘旃檀之香’,会不会就是你身上的香味?”
伊帕尔姐姐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就像大漠的月亮一样,天真纯粹。
她没有说话。
伊帕尔姐姐拉着她的手,说:“你以后别跟马叫一个名字了,你就叫‘檀华’吧。”
伊帕尔姐姐很满意自己起的名字,还跑去告诉了梁王,梁王当时在跟乌涂国王喝酒,醉眼迷离,瞧着她,笑道:“好啊,檀华,是个好名字。”
梦又变了。
她在大殿中,拿着两封信,一封是伊帕尔姐弟的,一封是师兄刘瑞义的。
一封接着一封,一封催着一封,都在让她快些做事。
殿外风萧萧,向各个方向撕扯,越吹,她心中戾气越盛。
难受到达了顶点。
这时,脑中忽然晕开一团暖意,一股不知名的气息,像浸过温水的手帕,轻轻盖在额头。
榻边,杨知煦神色平静,凝神施针,观察着檀华的脸色逐渐恢复。
他伸手,中指按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檀娘,你辛苦……”
窗外下起浠沥沥的朦朦雨雾。
第16章
梦的后面,细雨绵绵。
檀华缓缓睁眼,尤不知是南柯将醒,还是续了一段梦中之梦。
她逐渐闻到潮湿的气息,听到雨水打在树叶上,滴滴答答的密集声响。她回过神,刚想动,听见有人说:“慢些,还在走针。”
她晃了下神,原来杨知煦就坐在榻边,挽起一边袖口,检查她手臂上的银针。
檀华看着他,道:“……我睡了几天?”
杨知煦道:“哪有几天,才申时罢了。”
檀华还看着他,“……你怎么衣裳都跟方才不同了?”
杨知煦换了一身缎衫,病中怕透风,他没系细带,而是在腰间缠了两掌宽的素布。他的头发也重新梳理了,规整地挽了一髻,余下长发搭在肩头,清和庄正,除了面色中还有些病气淤积,已完全看不出昨夜的狼狈模样。
杨知煦手捏银针轻旋,一边道:“在你梦中换的。”
檀华刚睡醒,脑袋晕晕的,他说什么就应什么。
“是吗……”
杨知煦一顿,抬眼,“睡傻了。”
檀华也觉着是,她想起身,杨知煦又碰碰她的手臂,道:“都说了在走针。”
檀华看自己手臂上的细针,在穴位里一颤一颤的,她试着运功,颤得就更厉害了。
杨知煦正看她肩上穴位,垂眸瞧见,“啧”了一声,“还玩起来了?”语气似有些严肃,檀华气沉丹田,收功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