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gb)(29)+番外
檀华看着他,问:“可以拔针了吗?”
杨知煦一摆手,“自己拔吧。”
都没看她一眼。
又怎么了……
檀华将银针拔出,坐起运功,一个小周天走完,经络通畅,气血充盈,连原来肩胛天宗穴附近滞涩的老伤都有所缓解。
她下地,来到杨知煦身前,道:“杨公子好厉害的针法。”
杨知煦道:“多谢夸奖。”说完,又问,“诊金呢?”
檀华看着他坦然的神色。
杨知煦时常会突然做些奇怪的事,说些奇怪的话,檀华渐渐已经适应了,不懂也无妨,这就像是窗外雨雾,来得快,散得也快。
她走到门口,把门推开。
雨已经停了,时值傍晚,夕阳将天照得火红无际。
院里散发着一股泥土的清幽。
檀华回头,对杨知煦道:“身体如何?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迷驼丁,我送你一朵它的花当作诊金如何?你见过它开花吗?”
她的身影逆在夕阳中,烙得极深。
杨知煦的气力还很虚弱,但他的心就同这洗过的天一样畅然,他拾起桌上的扇子,在指间绕了两圈,一把攥紧,笑着道:“那就得看这花够不够超凡,够不够脱俗,”一只手背着来到檀华面前,扇子一敲她的肩,“够不够入我的眼了。”
檀华点头,“行,你先等等。”她回到榻旁,取了一件他落在榻尾的外袍。“夜晚山里凉,你得穿多些。”她把外袍披在杨知煦肩头,却不见他下一步动作,只微垂着眼眸看她。
檀华只当他被人伺候惯了,帮他把衣裳穿好,拉着两侧衣衫往中间合。
她的手指擦过他的腹部,他腰上系着杏色的素布,跟他常穿的柔软锦缎不同,这布浸过药,布质偏硬,缠得紧,不止是拦风,还要帮他借力。
布缠得宽,一直到肋下,身躯的形态在素布的麻纹下,现得一清二楚。
这布下的小腹,她曾摸过。
也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个,檀华不自觉地紧了紧牙关。
她将外袍系好,一抬眼,撞进杨知煦的双眸,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面容在屋外夕阳的映衬下,笼着一层昏黄的光晕。
那双晶亮的眼,总像能看穿什么一样。
檀华后背瞬间变得滚烫,她松开手,转身道:“走吧……”
她两步出了门,杨知煦负手而出,折扇在身后一下一下,悠然地轻点着后背。
第17章
马车压着夕阳余晖,慢悠悠出了城。
檀华在赶车,杨知煦没叫李文跟着。
“把车帘放下,有风。”
“不打紧,屋里闷了一天,吹吹风还精神些。”
檀华回身,把杨知煦掀起来的车帘又放了下去。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杨知煦不同她较劲,换了一个位置坐,在最靠近门口的地方,只要用扇子偷偷穿过门帘,翘起一道缝,就能看到她赶车的身影。
她赶车稳,同李文差不多,一路都没怎么颠簸。
金华寺离景顺城不算近,赶车得好久,杨知煦靠在车旁,跷着腿,同她聊起来。
“说说迷驼丁吧,你可真厉害,我们春杏堂那么多长老也没研究出个像样法子,你是怎么想到的?”
檀华道:“不是我想的。”
杨知煦眼尾一颤,心道该不能是徐庆远想到的吧。
正要问,檀华说:“这是我以前认识的人教我的方法。”
这种培育迷驼丁的方法是伊帕尔姐弟磨着乌涂的宫廷学者研究出来的,他们俩喜欢在沙漠冒险,不能次次都带很多随从,迷驼丁是好东西,淬出的毒涂抹在兵器上,对敌可事半功倍。
杨知煦道:“是你的朋友?”
她静了许久没有出声。
杨知煦察觉出什么,问:“怎了?”
檀华道:“我不知道他们算不算我的朋友。”
杨知煦问:“关系亲近吗?”
檀华道:“我的名字是他们起的。”
杨知煦一顿,“……你的名字?”
檀华道:“对,我以前没有名字,是他们给我起了这个名字,他们说,我身上有异香。”
杨知煦用手拨开车帘,看着檀华。
为何没有名字?人怎会没有名字?
杨知煦有好多问题想问,但他又觉着,这些于檀华而言,也许并不值得回忆。
他便道:“既有如此缘分,那你们定算是朋友了。”
又静了许久,檀华道:“但我杀了他们。”
日头隐没人间的最后一刻,燃得最为灿烂。
远方残阳如血。
杨知煦问:“为何?”
檀华道:“他们必须得死,不然事情办不了。”
乌涂老国王有许多儿女,其中伊帕尔姐弟最为出色,他们从小就在乌涂军中打拼,在民间也颇有威望,大家都说,伊帕尔弟弟将会是下一任国王。在伊帕尔姐弟成年那年,老国王送给他们一支军队作为礼物。这军队人数不算多,不过装备精良,算是他们的私兵,能力卓群。
年前,大晟内乱频频,连带着乌涂这边也躁动起来了。
宫里两方势力,一边说要趁着大晟局势不稳,出兵讨伐,另一边说还是以稳为主,毕竟还签着盟约,人家还有人质在这,背信出击会让天下人耻笑。
伊帕尔姐弟,属于后者。
伊帕尔弟弟对檀华说,你瞧瞧,要不是我们拦着,叔父那莽人肯定要杀了梁王,撕毁盟约,举兵出征了!
檀华说,王子高义。
这高义最终换来了什么呢?
背叛。
不过,在梁王眼中,这并不是背叛,即便他策划谋杀了那位憨厚慈祥,对他极为信任,几乎称兄道弟的老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