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145)
我愣了一下,实属意外。
她平静地解释说:“那天我妈打我,是因为我顶撞了她,她命令我离开你,我没答应,她说她会让你身败名裂,我不信,她可能是为了逼一逼我,说出了她收了别人信封的事。”
“她说那时候有一个建筑公司的人一直在找人跟她搭上线,后来她跟那人见面了,是宜信的黄总,之前找过你的,给她送了一个信封,就是你看到的那个,说对你们要合作的项目很有意向。”
“我妈自然是看不上这几万块,可是这几万块能用来拆散我们。”林抒顿了顿,神色暗了下来,“我妈应该早就猜到了我们的关系,但她也知道我不会听她的,所以不动声色地部署这些事情。”
我虽然曾经猜想过兰姐是不是早发现我们的关系不对劲,但没想到她的城府可以深到这个地步,能忍到这个地步。
我背后一阵凉意,渗透到心脏。我的林抒,一直面对的最亲近的母亲,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人物?
我心痛到失语,连看都不敢看林抒一眼,我怕我会心疼到受不了,会想冲进医院杀了她妈。
林抒见我好一会儿都没反应,又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昭昭,对不起,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我,我差点毁了你。”
“不是,林抒,你知道不是这样的。”我顾不得其他抬头,极力望向林抒,我只想让她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看见了她一身疲惫的脆弱,我却不敢,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告诉她“没关系”。
因为不是没关系,这件事对她的伤害有关系,对我妈的伤害和侮辱,有关系。
她眼睛也红了,低着头。
“你帮我跟舅姥说一声对不起,这个,是我能想到的最能弥补的方式。”
我不忍地看着林抒,她平静地将证据交给我,为了我,或许也为了正义,但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固然不会举报她妈。
林抒。我只敢在心里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唯有这样,才能缓解我的疼痛。
我知道结果是兰姐会坐牢,她大半生奋斗的所有成就将会归零,甚至还有背上一些恶名。
我恨不得杀了她。
我开始动摇了,我想用这个证据报仇雪恨,她不该逼得我妈没办法给她下跪,我的尊严在那一刻不值一提,但我妈的尊严,是我的底线。
可当我眼睛对上林抒的视线,我再也看不见她眼里曾经的光芒与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柔弱和无力。
或许还有一点冷淡。
她曾说过喜欢我喜欢世界的样子,可是我又开始不喜欢这个世界了。
第85章 断线的风筝
85.断线的风筝
u盘我没接,她举着手半天,最终放在了茶几上。
她收回手,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坐着,脸色里没有了往日的自信与光辉,她垂着头,细长的脖颈显得她越发消瘦。
好一会儿,可能半小时,或许没有,时间突然减速了似的。
我沉闷地开口:“你最近好吗?”
这句话本该在她刚进门不久就问的。
我真诚的关心来晚了。
她扯了扯嘴角:“没什么不好,每天陪我妈出去晒太阳看新闻,照顾她衣食住行,感觉这辈子和我妈的相处都没有这段时间那么多。”
“你妈......还有为难你吗?”
“没有,可能她觉得我叛逆,管不了我,所以只能去为难你。”
我一时语塞。
我们又陷入了相对呼吸的沉静,明明分秒走得很清脆,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
又过了好一阵,她问:“你呢?吃饭了吗?”
我摇头。
“妈妈不在家,也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我的眼睛又酸了,眼泪是瞬时到达的,眼前的林抒突然就变得模糊了。
我有些哽咽:“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我们又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共识,以这样的叮嘱代替再见,不说再见,仿佛就不算离别。
林抒刚刚说不能出来太久,可是她并没有急着要走的意思,只是我听见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她没有拿出来按掉,任由它自己响到停止。
我有些担心是兰姐催她,于是提醒她:“你回一下吧,万一有什么事。”
她说好,便拿出来手机,敲打了几个字,很简短,又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我怕她要开口说得走了,我舍不得她离开,但我也知道我们继续坐下去没有意义。
我不想看她走,索性闭上了眼睛,抢先一步说:“你回去吧。”
我在解一道无解的题。
我痛苦而绝望地闭着双眼,用这种近乎于听天由命的方式接受着这一场分别。
林抒看着我闭眼,我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一、二、三、四......
十一秒,沙发被摩擦发出了窸窣声响,但她的脚步很轻,开门关门的声音也很轻,她还是走了。我知道。
那道暖暖的空气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温度,我的世界终于陷入黑暗,我的太阳走了,我的月亮走了,只有无数滴冰冷的泪从此陪我,我将永远活在了无尽冬夜。
我想起来和好那晚做的那个梦,就连在梦里,她的离开都让我那么痛……
而现在……
我麻木地感知不到任何波动,原来梦是反的,是这个意思。
那晚,林抒跟我说到了,我回“好”。过了一会,她又发来。
内容是:[昭昭,我今天看到你的白头发好像变得更明显了,我很难过,但我难过,并不是因为我们的感情遇到了最大的阻碍,而是因为这些阻碍伤害了你,也伤害了你最爱的妈妈,而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喜欢你喜欢这个世界的模样,可是现在的你眼里全是悲伤,我不想再让你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