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97)
如今的调查,就是最好的验证。
我说:“旁门左道、投机取巧,总有一天会出问题,等下次开会,跟公司的人说一下这件事,让大家都能引以为戒,继续保持法律底线。”
“对,这些小年轻,成天想钻法律空子,多捞点,等下次开会好好说说,让他们也重视起来。”
我点点头,电梯门开了。
审查询问结束,已经是傍晚五六点,被盘问了一天,我和老阮都累得不想再说话。结果如我们所料的,没有问题。
他叫我一起吃饭再回家,我说我还有事,不吃了,他突然想起来早上的话题,问我:“对啊,你家林抒回来了,得赶紧回去陪她吃饭是吧?”
“她生我气,回自己家了。”
“人家刚回来,你就把人惹生气跑回去娘家了,你可真行啊!”
“别阴阳怪气我,走了。”
老阮还在说什么,太累了,没力气跟他废话,我不管他走去开车。
到林抒家楼下快八点,她应该吃完晚饭了。
我停好车,走到她家楼下,给她发微信。我怕我打给她,又会被挂断。
我:[你在家吗?我在楼下,能不能下来?我们聊一下]
我看着盯着对话框,一分钟,没有“正在输入”,两分钟,依旧没有。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仍然没有任何动静。身体很疲惫,站着都快失去了力气,还没吃饭,中午也没怎么吃,此时的胃也来添乱。
我想,要不要再试一下打电话。
我点开了“+”,按下通话,又取消,怎会如此艰难,同时,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来,什么时候我和她之间,变成了这样,要跟她说一句话,想见她一面,要绞尽脑汁去铺垫,要怎么做才能让一切顺理成章,又能让她看出来我的诚意。
我意识到了“失去”这个词的重量。
十来分钟大概,我面前的防盗门被打开,我想是里面的住户出来,赶紧让到一旁,还担心万一是兰姐他们,那我要怎么解释。其实现在想来,当时真的太怯懦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她在我们的爱情里不够坚定,不够勇敢,我也会失望,也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不够,才会比起她的工作、别人的眼光,比起任何事情,都没那些重要。
可当时的我还是背过身,低着头,躲进了背光的阴影里。用网络上流行的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偷感很重。
她是一直面向阳光生长的大树,而我一直都活在阴暗的泥土里,我习惯了悄无声息地隐藏,也习惯了偷偷摸摸地拥有。
我听见门关了,脚步声也停了,随之是一声似有若无的咳嗽,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感觉我头顶的灯泡亮了,这一刻,我也那么渴望光明。我兴奋地转过身去,她亭亭玉立站在眼前,穿着奶杏色的睡衣,外加一件黑色开衫。
像一块塞满棉花的暖宝宝。把我的目光都拽得暖暖的。
我三两步冲上去抱住了她。
整个身体都在回温,这些天冷掉的血液,一点点,在被加热,这些天死去的心跳,一点点,在被复活。
好久没见面,我太想她了。
她就让我这么抱着,抱着。
不知道多久,我觉得好久,可又比等待的那十几分钟短。
我的头就埋在她胸口,她身上只有洗衣液的味道,每个超市都能买到的那款洗衣液,但我觉得她的最好闻,拼命地吸了一口又一口,又蹭了蹭她的脖子。
她仍然由着我,只是没有抱我,垂着双手,我听见了她胸腔里发出来的、很微弱的叹息。
然后双手贴在了我的背上。
我仰着头看她,可是她皱着眉,没有厌恶,但也没有以往的高兴,她垂下眼皮和我的眼睛对视。
我顺势吻上了她的唇。轻轻一贴,她明明也配合地吮吸了我一嘴。
可是当我要再进一步撬开她的牙关时,她却伸手扶住了我,自己身体往后退了一点距离。
她拒绝了我。
我不愿意放开她,就算不给我亲,我也要抱着。
她没抗拒,于是我贴得更紧了些,揽着她,拥着夜色,在月光荡漾的柔美里流连。
风很轻,她比风更轻地问我:“好了吗?”
我摇了两下头:“没有。”
她终于推开了我,冷冷淡淡地说:“好了,回去吧。”
“我不要。”我试图再往她身上靠,有一点点委屈了。
她却双手抓着我,抵住我的肩膀。
我扭扭捏捏地说:“我很想你,你都那么多天不理我了,你还挂我电话,我......”
“想清楚了吗?”她打断了我。
“想清楚了,我说的都是气话,我不想跟你分开,我......不要失去你。”
“可是我真的不想躲躲藏藏一样谈恋爱,我也会不开心,会不安,会觉得,你是不是不够爱我,我比你更没有安全感。”
她放下双手,垂着,转头看向远处:“我从小到大,似乎一直在等,小时候等爸妈有空了,能陪我一起吃一顿饭,长大了等每一个节日快点结束,这样我就不用只能看着别人阖家团圆,而自己总是一个人。”
“我想要被在乎,想要成为你唯一的决定,而不只是你的一种选择。”
她越说越急,说完了,把我抱着她的双手轻轻甩开。
“林抒。”我试图安慰她,想让她平静一点。
她摇着头,示意我没事。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或许,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逼你太紧,是我太主观了,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我真的为你妥协了很多,可是你却连对外承认我是你女朋友你都做不到,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服我自己你有多爱我,我想,我也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