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够了吗?(196)+番外
他很乖地把一整瓶药都吃完了,没有剩。
药瓶顺着山坡丢了下去,滚落了很远很远。
他拿起胶带,轻松地找到头,先撕扯出一部分粘在了自己的嘴上,动作认真却粗鲁地绕到脑后,再粘回嘴上。
他绕了好多圈,确保自己再也张不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他晃了晃脑袋,像生病的小狗,拉好书包的拉链,放到小土坑的旁边。
然后慢慢侧身躺了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开始疼了。
他闭上眼睛,身体在短暂的颤抖后恢复了平静,他抱住膝盖,整个人蜷成一团,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像是睡着了。
他最喜欢睡觉了,虽然总是睡不着。
小时候只要睡着了就可以梦见妈妈,梦见还没有离开家的日子。
再后来,梦里的家也不清晰了,他偶尔可以梦见他的朋友,两个人坐在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怀里,分吃一整袋糖。
虽然看不清脸了,但他知道,那个女人是妈妈。
晚安,小池。
旅行结束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他希望可以梦见傅晚司。
他的爱人。
……
第80章
傅晚司走到山脚下的时候, 手机里收到了傅婉初的消息。
告诉他不用急着回来,她已经开了门重新回家里等着了。
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山顶, 原来他才在那里待了一会儿,他以为他们已经说了很久的话。
原来只有这么一会儿。
左池说这是“最后一次”,作为最后一次, 他们该多说些话。
至少他这个大人, 不应该因为左池的催促就那么快离开。
他没有“一切终于结束了”的轻松,他好像把什么东西落在了左池身上, 永远也取不回来了。
他不知道那是爱还是什么, 像忽然倒空了的杯子,没了液体的苦和酸后感受到的不是畅快,而是空。
外表看起来一切如常, 可心里有一块地方再也填不满了。
他木然地顺着路继续走, 给傅婉初发消息,告诉她自己马上回去。
可心里早已乱作一团。
他做了正确的决定。
正确的。
因为他接不住左池的痛苦。
他一定要做正确的决定, 一定要……吗?
傅晚司忽然怀疑起了自己的信念。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接不住,因为之前的感情彻头彻尾的失败, 还是,只是在悲观地“装清醒”?
这次就连左池这个他眼里的孩子都在对他说“不要原谅他”……因为在小孩的世界里原谅很难吗?
可他已经自认“长大”了。
为什么还是觉得自己承托不住左池呢。
他在后悔和害怕的到底是真的做不到, 还是觉得自己又会像之前那样,因为完全沉浸在爱情里, 忽视了关系的种种不正常,最后让一切猝不及防地爆发?
他这次都没试过, 他凭什么说现在的自己还是接不住?
傅晚司猛地停住了脚步,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迸发。
他已经比之前更成熟更沉稳了,有信心面对那些可能出现的问题了, 这样的他至少该亲自对左池说出口——
说他不确定会不会让左池变好,但他愿意尝试,他会付出最大的努力。
最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后悔。
因为他真的尽力了,而不是自己骗自己做不到。
傅晚司转过身,一边大步往回走,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左池打给他的号码。
“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接连打了三通都没人接,傅晚司紧紧握着手机,从走变成了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他只想快点见到左池,告诉他他可以尝试接住他,如果他愿意,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一路跑到山顶,满心希冀的傅晚司,看见了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回忆的画面——
他心心念念的人紧紧蜷缩成一团,手抓破了裤脚死死扣进了肉里,嘴巴被胶带死死封住,血液顺着鼻子流淌,湿透了半张脸。
“左池!!!”
傅晚司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他脸色惨白,两只手剧烈地抖着。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还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怀里的人还有呼吸!
他死死咬着牙,拼命解开缠住的胶带,让左池可以把嘴里的血吐出来,一边喊着左池的名字,一边拨通了120。
紧跟着他拨了傅婉初的电话,按了免提揣在兜里,抱起左池大步向山下跑去。
傅婉初一接听,傅晚司的声音抖得不像话,每一句都是颤的,但他还是说得非常清楚。
“开车!到后山!左池吃药了!救护车来不及!快点!!!”
没等来救护车,傅婉初开车一路闯红灯,在傅晚司的要求下先把左池送去市医院洗胃。
但小地方的医生在短时间判断不出来他到底吃了什么,傅晚司立刻叫人安排转院,直到后半夜终于赶到了海城二院。
傅晚司站在手术室外,脸色灰白,眼睛紧紧盯着大门,仿佛是被一根丝线吊着的木偶,一碰就散了。
他能回答医生的每个问题,能告诉傅婉初去买点吃的,他可能要在外面等很久,他什么都能处理,但是他却连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海里没有情绪,一丁点儿思考都不允许。
他要逼着自己什么都不想,他得安排好所有他该考虑的,不能给医生添麻烦,不能再……
傅婉初带着吃的回来时傅晚司还靠着墙站着,旁边就是椅子,他没去坐,只是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和手——上面沾了左池吐出来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