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入尘埃(6)
“会长,这是我画的,送给你。”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谁都知道,苏雨桐喜欢谢清明,这是学校里公开的秘密。
谢清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幅画。画上是一片绚烂的晚霞,笔触大胆而热烈。
“画得很好。”他微笑着说,语气礼貌而疏离。
“那……你可以收下吗?”苏雨桐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谢清明沉默了片刻。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他收下,就等于默认了苏雨桐的心意。
谢清纷站在角落里,手指死死地掐进掌心。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无法呼吸。他看着谢清明,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不要收!不要收!
谢清明抬起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角落里的谢清纷。
那一瞬间,谢清纷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看到谢清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
然后,他听见谢清明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家里已经有一幅类似的画了。”
苏雨桐愣住了:“类似的画?”
“嗯,”谢清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美术馆,“是我弟弟画的。他说,晚霞是天空写给大地的告别信。我觉得,他的那幅更好。”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谢清明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了角落里的谢清纷。
谢清纷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突然推到聚光灯下的雕塑,僵硬得无法动弹。他不知道谢清明为什么会这么说,更不知道他口中的那幅画是哪一幅。
他画过很多晚霞,但没有一幅,配得上那样一句诗意的话。
谢清明没有再看苏雨桐,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他穿过人群,径直朝着谢清纷走来。
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嫉妒,有鄙夷,像无数根针,扎在谢清纷的身上。
谢清明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画展不错。”他淡淡地说,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谢清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三幅画,是你画的?”谢清明又问。
“……嗯。”
“画得很好。”谢清明看着他,眼神很深,“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
谢清纷的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谢清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夸他的画技,还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哥……”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谢清明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别紧张。”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很好。”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谢清纷的脑海里炸开。
你很好。
不是“你很乖”,不是“你很听话”,而是“你很好”。
这是谢清明第一次,用这样肯定的语气,对他说这样的话。
画展结束后,谢清纷跟着谢清明一起回家。车里依旧很安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似乎被什么东西打破了。
“那幅画,”谢清纷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说的那幅画,是哪一幅?”
谢清明正在看手里的文件,闻言,他放下文件,转过头看着他。
“你画过很多晚霞,不记得了?”
“我……”谢清纷语塞。他确实画过很多,但他不记得有哪一幅,被谢清明赋予了那样一句诗意的话。
“在你那个玻璃罐里。”谢清明说。
谢清纷愣住了。
玻璃罐里?
他猛地想起,在那个玻璃罐的最底下,确实压着一张画。那是他很久以前画的,画得很潦草,只是一片模糊的橙红色。他当时心情很差,随手画完就扔进了罐子里,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那张……那么丑的画,你也看到了?”谢清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丑。”谢清明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把你的情绪,画进画里。”
谢清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谢清明看不懂他的画,更看不懂他的心。他以为,在哥哥眼里,他只是一个阴郁的、有心理问题的弟弟。
但他错了。
谢清明不仅看到了,还记住了。
“为什么……要那么说?”谢清纷问,“为什么要对苏雨桐说,我的画更好?”
谢清明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不想收她的画。”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为什么不想收?”
“因为我不喜欢。”
“不喜欢画,还是不喜欢她?”
谢清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清纷,”他叫他的名字,“你问得太多了。”
谢清纷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越界了。他不该问这些,不该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重新靠回车窗,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不再说话。
车子驶入谢家的庭院。谢清明先下了车,谢清纷跟在他身后。
“清纷,”走到门口时,谢清明忽然停下脚步,“那个玻璃罐,我放在我房间的书架上了。”
谢清纷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东西。”谢清明说,“我只是替你保管。”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以后,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不用藏着掖着。”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