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256)+番外
但是没人提这样的话。
那三百多个人质,是多少人的丈夫,多少人的妻子,多少人的孩子和父母。
都是活生生的血肉,卫梁没法不管,魏怀玉也没法不管。
魏怀玉也曾想,要是滚木多要的不是卫梁,而是她,或许她恩师的丈夫就不会死。
她愧对恩师,愧对卫家两兄弟,愧对卫家。
练兰知道自己主子的想法,所以放任李枕春和卫家的关系越扯越深,由着她去给卫家老爷子报仇。
*
“那三百多个人质救下来了吗?”
姜曲桃追着卫周清问。
卫周清那时候不在汾州,但是这些事她后面也听卫家军说了。
“没有。”
卫周清抬眼看着灰蒙蒙的天,又转头看向姜曲桃:
“要么被乱刀砍死,要么被乱箭射死,最后只有活下来的不到十人。”
姜曲桃一愣,她连忙道:“这滚木多不守信用?他怎么不放人呢!他这不是畜生行径吗!”
这也太卑劣了!
比李枕春的手段卑劣多了。
有这样卑劣的敌人,难怪李枕春跟她说兵不厌诈。
这要是厌诈,早就被弄死了啊!
“你当小孩子过家家呢,还守信用,要是滚木多守信用,我——”
卫周清顿住了。
要是滚木多守信用,最起码她那两个哥哥不会死,最起码卫家军不会伤亡大半。
*
戈兰连夜去见了滚木多。
滚木多已经五十多岁了,或许是因为早年在战场上伤了身子,又或者是杀的人太多,手上沾了太多的孽债,总之他看起来比实际上的岁数要苍老。
沟壑遍布的脸上除了疤痕,还有斑驳的老年斑。
他看向戈兰,“你来找我做什么?”
戈兰看向滚木多身后的侍卫,“可否让他们先退下?”
滚木多看了他一眼,许是对戈兰的信任,又或是觉得在北狄腹地,没人敢伤他,他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都退下。
卫南呈穿着一身北狄人的服饰,特殊的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他站在在戈兰身后幽幽地看向滚木多。
滚木多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这是——”
戈兰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滚木多。
滚木多皱紧眉头,刚要说什么,就看见一直站在戈兰身后的人突然袖子里伸出一柄软剑。
他老了,即便知道那剑是冲他来的,但几招过后,还是落于下风。
软剑横在他脖子上,滚木多皱着眉:
“你是什么人?”
“将军贵人多忘事,想必忘了汾州城外惨死的三百无辜百姓。”
“你是……”
滚木多还想要说什么,卫南呈手里的剑一拉,锋利的剑刃划破苍老的脖子,喷涌的血溅在了戈兰的背上。
戈兰垂眼看着脚下,看着地板上的血,又漠然地抬起眼。
若后面的是葛尔丹,他绝非是此漠然的态度。
但一个已经老去,对北狄来说无用的将领,死了便死了。
他死了,他底下的奴隶还能归他。
“解药呢?”
卫南呈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拭软剑。
“解药尚且还不能给你,你得助我逃出北狄。”
第201章
卫南呈挟持着戈兰出了滚木多的营帐。
滚木多死了这件事迟早会被人发现,若是不挟持戈兰,他走不出北狄大营。
戈兰道:“你即便挟持了我,也走不出北狄。北狄太大,你就算心机再深,也只有一个人。”
卫南呈垂眼看向他,“可我打算等我走出北狄后再找人给格木丹姑娘送解药。”
“你!”戈兰气得脸色铁青,“格木丹身上的毒撑不到那么久!你今日就得把解药给我,否则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卫南呈怎么会不知道格木丹身上的毒撑不到明天。
他特意选了这样的毒,逼得戈兰病急乱投医。
但这也给他留下了祸患,他等不到回汾州再把解药送过来了,现在就得让戈兰回去给格木丹送解药。
“让他们送一匹骏马来,得了马我就给你解药。”
戈兰看向层层围上来的士兵:
“拉一匹马过来!”
片刻过后,卫南呈看着被牵上来的马:
“让他们把马留下,其他人都退开,留出一条路来。”
戈兰对着那些士兵,重复卫南呈的意思。
等那些士兵都留出一条路后,卫南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扔进戈兰手里。
戈兰接住瓷瓶的一瞬间,卫南呈撤回软剑,翻身上马,骑马朝着汾州的方向疾驰。
戈兰握着瓷瓶,反应过来后,连忙道:
“抓住他!都跟上去!将他给我抓回来!”
卫南呈听见戈兰的声音了,他骑着马不敢停歇,双腿用力地夹着马腹,手里也牢牢握着缰绳。
后面也不知道戈兰下了什么命令,一群人远远地跟在他身后,明明有箭却没有射箭,反而任由他跑过了一座低矮的山头。
卫南呈皱起眉头,刚意识到不对,就听见后面响起了一阵嘹亮的哨子。
哨子又尖又长,听得他心里的不安感越加强烈。
突然之间,底下的马刹住前蹄,稳稳地停下之后调转马头,朝着身后的北狄兵跑去。
北狄人既擅养鹰,又擅驯马。
无论卫南呈怎么拉缰绳,底下的马都朝着那哨子的方向疾驰。
他当机立断,刚要松开缰绳,从马上跳下去,一只利箭射来,射穿了马脖子。
温热的血液溅在卫南呈脸上的一瞬间,马的前蹄屈膝跪下,狠狠地砸在沙土里,带起一阵飞溅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