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291)+番外
岑术赶过去的时候,方如是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几个人也无一例外都带着重伤。
方如是看见他来,沾染血的脸上终于带着一丝笑容。
她把老太监推到岑术身边,而后她道:
“你年轻,还能活,带着他逃出去。大郎在十里之外接应。”
岑术动了动唇,看向她。
方如是道:“走啊!愣着做什么!”
岑术看向老太监,最后将老太监扛到马上,自己翻身上马,带着老太监朝着西北跑去。
他知道这个老太监有多重要。
老太监若是落到皇帝手里,澄清手里有遗旨的传言,那头儿之前做的都白费了,淮南王也没了借口再入京。
甚至连长公主被皇帝害死这件事都会被人质疑。
这个老太监绝对不能落到皇帝手里。
*
另一边,卫南呈握着缰绳,朝着上京的方向一路寻找方如是的踪迹。
按照信里约定的日期,他二叔母应该到指定的驿站了。
料到她那边出了差错,他带着人一路搜寻,最后终于看见了单枪匹马的岑术。
他又带着岑术连忙往方如是被刺杀的方向赶。
已经入夏了。
汗水打湿后背,山林带着血腥味的风一吹,忍不住让人打了一个寒颤。
万籁俱寂,卫南呈下马,一步一步走到方如是面前,跪在她面前。
“二叔母。”
跪在地上的方如是低着头,粘稠的血液顺着她指尖流到地上,汇聚成了一个小血洼。
“哎呦我的大郎,没伤着你吧?”
“大郎啊,这上战场你想想就成了,可别真去了。你自小没有习过武,去了战场也是给人当沙包的份儿。你好生在家里待着便是,何苦说这话来为难你娘呢。”
卫南呈还记得他刚从西北回上京的时候,陈汝娘哭成了一个泪人,是他二叔母一边操持着丧事,一边还要安慰他。
“大郎别难过,要是小小年纪就把眼睛哭瞎了,日后可就当不成你祖父那样的大将军了。”
“二郎没出息,他爱哭就哭,但是我知道大郎跟他不一样,大郎比他有出息,比他聪明,肯定知道祖父他们不是死了,他们只是去另外一个地方了。”
“咱们不急,等咱们老了,咱们也要去那个地方,迟早都会和他们团聚的。”
卫南呈恭恭敬敬地给方如是磕了三个头,雪白的衣袖被血洼染成斑驳的红色。
他抱起方如是,将方如是抱进马车里。
“二叔母,我带你去见二郎。”
他知道的,方如是一直放心不下的是二郎。
二郎小时候她放心不下,长大了她也放心不下。
他至少要让卫惜年见她最后一面。
第231章
卫惜年一路上换了好几次马,骑马骑得腰都快断了。
终于在半路上遇见了卫南呈。
“哥!你怎么在这儿!”
卫惜年惊喜地叫道,他翻身下马,走到卫南呈面前:
“你看见我娘了吗,她送老太监去西北了。那老太监呢?”
卫南呈看着他,沉默良久。
卫惜年看着他这副样子,总算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
“我娘把老太监弄丢了?”
他连忙道,“不应该啊,方如是是知道这个老太监的重要性的,她怎么可能把老太监弄丢。她就算自己死了,也不可能……”
卫惜年顿住了,他抬眼看向卫南呈,声音有些干涩:
“方如是呢?”
“在马车里。”
卫南呈话音一落,卫惜年连忙朝着马车走去,他走两步,卫南呈一把拉住他的手。
卫惜年回头看向他。
卫南呈又缓缓松开他的手,他嘴唇动了半天,最后苍白无力道:
“你去吧。”
他下意识阻止卫惜年知道真相,但他又知道卫惜年该知道真相。
那是他的娘。
卫惜年抬眼看向他,而后转身朝着马车跑去。
他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看见了靠着车壁坐着的方如是。
她闭着眼睛,脸上有些血,头发有些凌乱,耳边的鬓发混着黏稠的血迹狼狈又干巴地贴在脸侧。
这是方如是吗。
方如是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么。
方如是明明很吵的,看见他的时候张嘴就是骂,抬脚就是踹。
“二郎,我丑话说在前头,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了,有事你找你娘子。”
“娘老了,别跟我提什么爱不爱的,听着肉麻。”
“你这个不孝子,还敢污蔑你哥!”
“你这皮猴子!大郎,你让开!今天老娘非让他屁股开花!”
“那些小厮怕你,只怕不够使劲。这瘀痕不使劲儿哪能化开。娘给你擦药,保证方方面面都给你揉开了。”
“我儿出息!”
“娘以前还得要是没了卫家,你铁定得饿死。如今你都能从你大舅子手里要到银子,可见日后一辈子要饭也饿不死。”
“二郎,你大有出息。”
*
马车外,去找越惊鹊的岑术带着越惊鹊追了上来。
越惊鹊从马车上下来,她看向卫南呈。
卫南呈看向她,抿唇不言。
越惊鹊看着卫南呈被血浸湿的衣服,又看向旁边的马车。
“卫二在里边吗?”
“是。”
卫南呈一开口,胸口里堆积的郁气便无可抑制地溢出了一丝。
越惊鹊闻言,手脚都有些冰凉。
她朝着马车走去,钻进马车里。
马车里,卫惜年沉默地用帕子给方如是擦脸擦手,脸上的血能擦干净,但是手心的血却越擦越多,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