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时(92)+番外
“从前呢,有一座很大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有很多人,其中呢,有一个小姑娘,有一个小公子,还有一颗石头。”
“你是那个小姑娘?”
卫南呈猜测。
“不,我是那颗石头。”
青枫院虽然叫做青枫院,但里面只有一棵老枫树,更多的是柳树和桂花树。
还不是桂花开的季节,但是她却好像闻见了很浓烈的桂花香。
她走上台阶,站在青石台阶上,转身,远远地看着卫南呈。
抛着石头,她对着他笑道:
“小公子,你忘记是谁趴在树上,撒了你满头桂花吗?”
*
故事的一开始是一对在大户人家伺候人的姐妹,姐姐赎身嫁给商人,生了一个女儿。
后来姐姐家遭人放了火,姐姐死了,姐夫终日酗酒,颓唐成性。
妹妹带走了毁容的侄女,去了临河。
“练兰姑娘,你这是从哪儿抱回来的小娃儿,瞧着烟熏火燎的,跟山里的小野猪似的。”
卫家二叔说话是个毒的,两只手夹着小孩子的胳肢窝,将人提溜起来仔仔细细地看。
“还这般瘦,你是在哪条街上捡的小乞丐?”
“不是,她叫石头,是我姐姐的孩子。”
卫家二叔愣了,转头看向一旁的卫家大伯。
卫家大伯从他手里抱过孩子,看着孩子脸上被火燎过的痕迹。
黑色的印子遮住了一整张脸,有些地方却还能看见原本的皮肤,像是树皮,七零八落地剐蹭掉一些,露出了树心,看着黑白斑驳。
头顶上的头发又短又干燥,末尾处还带着弯曲的痕迹,这么多天了,还能闻见头发烧焦的味道。
娃娃的一双眼睛倒还算明亮,看着人的时候,眼睛水润有神。
“是个镇定的男娃,这般盯着看也不哭不闹。”
石头的小姨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劲装,语气冷冷淡淡:
“一,她是女娃。二,从火里跑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傻了,做什么都是这副呆愣的模样。”
卫家大伯看着怀里的娃娃,连忙道:
“不听不听,娃娃不听。娃娃不是傻的,只是被吓到了。日后时间长了,娃娃会恢复过来的。”
所有人都说她傻了,只有卫家大伯还把她当个正常的孩子看。
练兰要跟着主子上战场,没时间照顾这个孩子,便把孩子放在了临河的淮南王府。
出征前一天,兰姨给了她一把剑,一把开过刃能杀人的剑。
“每日挥剑三百次,直到你觉得这把剑没有重量为止。”
卫家二叔拿着剪刀和推子,给她剃成了光头。
“啧,这不比那小野人样儿好看多了。”
然后他被卫家大伯踹了一脚,抱着腿单脚跳,一边跳一边哀嚎。
卫家大伯给了她一包桂花糖,跟她说另外一边的院子里有一个身体不好的小姑娘,她可以去找那个小姑娘一起说说话。
军队走那天,石头抱着剑和桂花糖站在城门口,挤在人群堆里,看着军队出城。
很快她就看见了卫家的两位叔叔,兰姨,还有很多威武的将军和将士。
还有一位小公子,小公子里面着白色的锦袍,身上穿着合身的铠甲,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
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里握着长弓。
小公子长得很是好看,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跟画儿上的人儿一样。
石头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
军队只是路过临河,也只是路过王府,短短几天过后,王府就很安静了。
那些平常而又枯燥的日子里,她一边练剑,一边去旁边的院子替兰姨照顾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身子真的很弱,每一次风寒都像是要死了一样,但是她又像地里的野草,被野火烧过之后,又顽强地活了下来。
有一天,她在小姑娘的书房看见了那位小公子的画像,她指着画像,转头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突然懂了她的意思,“你问他是谁?”
圆润噌亮的脑袋用力点了点。
小姑娘说:“那是卫峭,是卫家大伯的孩子。”
第63章
魏福安前脚才告诉了石头关于卫峭的名字,后脚卫峭就被赶到了王府。
因为他不安分,拿着弓,私自上了城楼,跟着那些老练的弓箭手站成一排,一箭一个北狄兵。
临河离边塞很近,所以卫家大伯让卫峭来王府反省,还让魏福安盯着他。
但是魏福安不敢。
她说卫峭性子冷,一点也不好玩。现在还杀人如麻,射箭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害怕。
她还说那幅卫峭的画像就是她让府里的画师画来驱鬼的,她觉得卫峭比鬼还可怕。
魏福安不去找卫峭,但是石头想去。
早早起来练了剑,洗了澡,梳了头发——她没头发,不用梳。
她的屋子里甚至都没有摆镜子。
从洗脸盆里看见自己时,她又不想去找卫峭了。
她转而去院子里摘桂花,给魏福安做桂花糖。
临河很少有桂花树,王府里的桂花树都是大价钱从南方送过来的,很高大,需要爬树。
桂花树的叶子里很密,她没有看见远处的人,远处的人也没有看见她。
直到她转身,手肘撞上旁边的树干,手臂一麻,手指也从衣角处放开。
衣摆里兜着的桂花如同倾斜的洪水,一股脑儿全撒在了一个人头顶上。
她弯着腰,瞪眼看着树下的人。
树下的人抬头,头上堆叠顶着的桂花很像她今天早上在茅房里看见的东西。
他好似很不高兴,看了李枕春一眼,又皱着眉扒拉着头发里的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