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违抗。

---

清理伤口的过程并不顺利。

小狼崽疼得直哆嗦，却始终没咬她，只是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月璃的动作很轻，银针挑出腐肉，药粉洒上伤口，最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好了。"她摸了摸它的头，"以后……我养你。"

小狼崽似乎听懂了，舔了舔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红袖在一旁欲言又止："公主，北漠人最忌讳养狼，说是会招来厄运……"

月璃冷笑一声："我如今还怕什么厄运？"

她将小狼崽裹在披风里抱回车上，全然不顾周围北漠骑兵异样的眼神。拓跋烈远远看着，眉头紧锁，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狠狠甩了下马鞭，示意车队继续前进。

---

夜幕降临，车队在戈壁边缘扎营。

月璃给小狼崽喂了水和肉糜，又检查了一遍伤口，确认没有发热才稍稍安心。小狼崽蜷缩在她膝上，睡得安稳，偶尔发出几声梦呓般的呜咽。

红袖递来一杯热茶，小声道："公主，您给它起个名字吧。"

月璃望着跳动的篝火，忽然想起母妃曾经说过，北漠人相信狼是长生天的使者。

"就叫……"她轻声道，"阿赫。"

北漠语中，"阿赫"意为"孤独的守望者"。

红袖愣了愣，还没开口，却听车外传来一阵骚动。

拓跋烈粗犷的声音穿透夜色："可汗有令，明日午时前必须抵达王庭！延误者，军法处置！"

月璃的手指微微收紧，阿赫似有所觉，抬头舔了舔她的手腕。

——王庭。

——那个即将成为她囚笼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阿赫琥珀色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别怕，我们一起。"

窗外，戈壁的夜空星河璀璨，一颗流星倏然划过，坠向远方的地平线。

第5章

戈壁的清晨，风沙难得停歇。

阳光像融化的金子，缓缓流淌在沙丘上，将昨夜暴雨留下的水洼映得闪闪发亮。月璃坐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看着阿赫跌跌撞撞地追逐自己的影子，忍不住弯了唇角。

小狼崽的伤好了大半，此刻正撒欢似的在沙地上打滚，灰褐色的皮毛沾满细沙，活像一只毛茸茸的糯米团子。它扑向一丛骆驼刺，却被扎了鼻子，委屈巴巴地回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

"笨。"月璃轻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块肉干晃了晃，"过来。"

阿赫立刻忘了疼，尾巴摇得像个小旋风，一瘸一拐地冲过来，前爪扒着她的裙角直立起来，湿漉漉的鼻尖蹭着她的掌心。

红袖端着早膳过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道："这小东西，倒是知道谁对它好。"

月璃掰碎肉干喂它，指尖被阿赫的牙齿轻轻磕碰，不疼，反倒有种奇异的温暖。小狼崽的舌头粗糙温热，舔过她的手指时，让她想起幼时母妃养的那只狸猫——也是这般，毫无保留地依赖着她。

有多久没这样轻松过了？

她记不清了。

自从母妃去世，宫里步步惊心，连笑都要斟酌三分。后来被选定和亲，更是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

可此刻，在这荒芜的戈壁上，面对一只懵懂的小狼崽，她竟找回了久违的、纯粹的欢喜。

"公主，您看！"红袖突然指着远处惊呼。

月璃抬头，只见一片金黄的野花不知何时破土而出，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是昨夜暴雨的馈赠。她抱着阿赫走过去，指尖抚过柔软的花瓣，忽然想起母妃曾说，戈壁的花最是倔强，只要一滴雨，就能绽放。

阿赫好奇地嗅着花朵，打了个喷嚏，又用爪子去拨弄，憨态可掬。月璃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清凌凌地荡在旷野上，惊飞了几只沙雀。

远处，拓跋烈正冷眼旁观。他从未见过这位中原公主如此模样——眉眼舒展，笑意真切，晨光为她苍白的脸颊添了几分血色，竟比王庭里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女还要夺目。

"将军，要不要把那畜生处理了？"副将低声请示，"带着狼进王庭，不合规矩。"

拓跋烈摩挲着刀柄，半晌才道："不必。"

他想起今早接到的鹰信——可汗亲自下令，要亲眼看看这个敢在北漠地界救狼的中原公主。

---

日头渐高，车队即将启程。

月璃把阿赫裹进披风里，小狼崽似乎察觉要离开这片沙丘，不安地扭动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乖。"她轻轻挠着它的耳根，"以后给你找更大的地方跑。"

红袖忧心忡忡地凑过来："公主，进了王庭，这小东西怕是藏不住……"

月璃望向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北漠王庭轮廓，金顶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那就光明正大地养。"她淡淡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阿赫的皮毛，"横竖……他们也没指望我做个体面的阏氏。"

阿赫似乎听懂了她话里的决绝，仰头舔了舔她的下巴。

风又起了，卷着细沙掠过车轮。

但这一刻，月璃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

第6章

北漠王庭的金顶在烈日下燃烧。

月璃掀开车帘的刹那，号角声撕裂长空。十二名赤膊的力士同时擂响兽皮巨鼓，沉闷的声响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胸口。阿赫在她怀中不安地扭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别怕。"她轻声安抚，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

——眼前是一条铺着黑狼皮的红毯，直通高台。

红毯两侧，北漠贵族按刀而立，鹰隼般的目光钉在她身上。那些视线如有实质，刮过她中原样式的嫁衣，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最后落在她怀中的狼崽上，激起一片压抑的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