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礼见楚默离晚饭都不用，就一直坐在那看那些棋谱，也不好去提与水乔幽有关的任何话语。

转眼就到亥时，楚默离依旧没有要出门之意。

时礼弄不清楚楚默离的想法，索性也不再多想。

他给楚默离新添了杯热茶，准备出去，无意间发现楚默离手里的棋谱似乎有半盏茶没有翻过了。

楚默离也没有在看棋谱，而是在看着窗外。

时礼也往窗外看了一眼，他除了看到雨比他们回来时变大了一点，没有看出别的。

他正疑惑，楚默离放下了手里的棋谱，起身往外走去。

时礼困惑，却不忘急忙跟上他。

楚默离一言不发地往外面走，时礼见他直接走入风雨中，反应过来他是要出门。

时礼吩咐人去套马车，楚默离却阻止了他，走向了平日里少有人去的方向。

时礼看着他走的方向，止住了安排人护卫的想法，好像知道他要去哪里了，赶紧接过了其他人递过来的伞跟上了他。

时礼随着楚默离走入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来的小巷，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口气刚叹完，他发现前面的人没再走了。

他赶忙也停下脚步，抬眼只见楚默离望着不远处的宅子默不作声。

小宅子里透出了昏黄的光影，证明主人应当还没有休息。

楚默离望着那光影站了许久，依然没有迈步往前的意思。

时礼感觉出楚默离今日的心比平日重，衡量片刻，小声提醒，“殿下，看样子，水姑娘应当还没有休息。”

楚默离听到了，却还是没有迈步。

院墙里面，水乔幽确实没有休息。

因为她回来了，今日邻居家没动工。见天不好，晚上她亦让甜瓜与苟八两人早早回去休息了。

甜瓜二人走后，宅子里就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起初，她坐在窗边看雨。

见到雨越下越大，她步出了房门，站在了屋檐下观看。看着看着，感觉出外面好像有双眼睛。

时礼又陪楚默离站了约莫半盏茶，实在不知楚默离在想何事。可见风雨越来越大，他不得不再次出声。

“殿下……”

他这一喊，楚默离终于迈出了脚。

然而，他不是往小宅子走，而是转身往回走了。

时礼诧异，“……殿下，您不去找水姑娘？”

楚默离未作回应，脚步如旧。

时礼见状，实在是有些弄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了，不知还要不要问两句或者劝两句。

为难之际，身后骤然响起开门声，在这已经陷入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默离脚步顿住。

时礼下意识回头往后望去，见到了一个身影从门后走出来。

门口没有点灯，今夜又是风雨之夜，他没有看清门口的人影，但是，这个时候能从里面出来的，估计也不会有别人。

时礼当即出声喊了门口的人，“水姑娘！”

水乔幽轻轻点头，透过雨幕看到楚默离的背影。

楚默离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望着暗夜里的雨，依旧没有转身。

时礼察觉到这一片的氛围比开门声没响之前更奇怪了，不好再多话。

水乔幽也感知到了时礼察觉到的，往外又走了一步。

两息过去，她先开了口，“公子，若是不忙，可有空闲进来喝杯清茶？”

她的声音不重，却很快传至前方。

楚默离听得很清楚。

许久没有从她嘴里听到的称呼，让他想起了有些久远的一幕。

临渊城里，吹雪巷中，他亦在暗夜中站了许久，终是敲开了那扇门。

她从门后出现，他问她，可否向她讨杯清茶。

那时的她……

楚默离无声在心中一笑，笑容收起，他转过了身。

两人的目光瞬间穿过暗夜与风雨隔空对上。

不管是他还是她，彼此眼里看到的眼神都与那晚一样。

两人安静互看了须臾，水乔幽伸手做请。

楚默离听着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走了过去。

水乔幽看着他走近，诚意道：“请。”

第517章

楚默离望了她一眼，走了进去。

水乔幽跟在了他身后。

这一次，楚默离没有立即牵住她的手。

时礼一见这种情况，看雨水也不算太大，停在了门口屋檐下，没再去给楚默离撑伞，替二人守门。

从院门到前院，距离不远，沉默却在这几步路上，迅速蔓延。

楚默离迈上台阶，一眼看到正厅里摆着茶具，炉灶里的炭火还是烧着的，他迈步走了进去。

水乔幽也未打伞出门，进了屋，两人身上都有了些许湿意，但是，此时，两人都未在意。

两人相对而坐，炉上水沸的声音，显得有些明显。

水乔幽取过茶叶，有条不紊地煮茶。

她的一举一动，若是换个场景，赏心悦目。

楚默离静静地看着她操作，没有出声打扰她。

茶香随着沸水滚动散开的那刻，水气在两人中间升起。

楚默离眼中的水乔幽变得有些虚无，就像他第一次见到她。

水乔幽将茶递到他面前，道：“这茶是甜瓜今日随便在外面买的，若是口味欠佳，还望公子勿怪。”

楚默离听着她客气有礼的话语，散开的神思被拉了回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水，无声淡笑，“我们相识已有数年，若我没记错，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你这里喝到如此用心的茶。”

水乔幽垂落的视线在剩下那杯茶水上定了一瞬，手上动作连贯的将茶水端到了自己面前，抬起视线，从容解释道：“之前，并非有意怠慢公子，只是，那些市井粗茶，怕是入不了公子的口，配不上公子，我又知公子乃心胸宽广之人，定然也不会在意这一杯茶水，我就做了那吝啬之人，将这茶水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