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开(45)CP
“哥哥,你想多了。”
一声哥哥,把路悬深从理智坠崖的边缘狠狠拉了回来,却陷入更失重的情绪中。
猛地一阵寒风呼啸,把他脸上的阴郁吹散,半空露出一点边缘的月亮又被阴云湮没。
看到应知脖子上高度疑似吻痕的印子,路悬深第一反应其实不是生气,而是胸腔升起一阵尖锐的毁灭欲,但由于太突然了,根本找不到目标,于是化作了索性毁掉所有的疯狂念头。
然而,这种突兀的念头此刻却调转方向,刀尖刺向他自己,将他的心脏剖了个尽致淋漓。
这不是一个哥哥该有的过度反应。
他在试图占有应知。
占有他绝不该占有的部分。
沉默无限扩大,几乎让人没顶,应知突然伸出手,用力揪住路悬深没扣拢的大衣领口。
路悬深以为应知要对他发脾气,指责他的无端猜疑。
可下一秒,应知低头凑近,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用衣领把耳朵也包了起来,整个人呈现出一个既靠近他又隔离他的状态。
路悬深身体僵住,低头看向闯进自己胸口的人,只留了小半个后脑和一点雪白的脖颈在外面。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迷茫的感觉了,路悬深似乎退步到了十年前,他比十六岁那年第一次面对应知的委屈时更没办法。
路悬深低声道:“抱歉,知知。”
藏在衣服里的人没回应。
半晌,他又说:“哥哥不该一点根据也没有就揣测你,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仍然没有回应。
路悬深伸手,掌心缓缓靠近应知裸露的后颈,胸口突然传来小小震动,有两片嘴唇轻轻擦碰:“听到啦。”
悬空的手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听到了为什么不出来?在生气吗?”
“借你胸口,哄一下自己。”
应知说话时带着一点鼻音。
路悬深的心脏抽动了一下,而后更沉重的撞击肋间,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害怕皮肉贴在布料上太紧,会有湿意渗透进来。
倘若惹哭应知,他不会原谅自己。
路悬深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应知从自己的衣服里挖出来,用双臂代替,站在人来人往的学校,将已经成年的弟弟用力搂进了怀里。
应知刚才的确生了一会儿气,或者换言之,有点委屈。
见到最想见的人,拿到最想吃的食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扣上一顶大锅,换谁都会难过。
他当时心里堵得慌,还想说很多为自己辩护的话,但又怕这种反应太激动太幼稚,显得不像个成年人,所以在衣服里藏了几分钟整理情绪。
毕竟路悬深一向是个讲道理的人,一旦不讲道理起来,造成的落差和打击就会格外大。
但缓过来之后,应知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用来应付告白者的杀手锏,似乎不止是一句搪塞。
路悬深好像真的不支持他恋爱,尽管他已经十八岁,上大二。
这个新奇的认知不仅没有让应知反感或是束缚,反倒隐隐生出一种细小的说不清缘由的愉悦。
而且哥哥的怀抱宽阔、充实、温暖,本就值得一切原谅。反正他已经晕头转向了。
大庭广众之下,这个安抚性质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分开时,路悬深第一时间去看应知的脸,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盛着夜色微光,鼻尖白净干燥。
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还好,没哭。鼻音大概是冻出来的。
围巾还在地上,不巧掉进一摊积水,捡起来的时候,水都快被吸干了。路悬深解下自己的围巾,绕到应知脖子上。
坐进暖和的车里,应知还舍不得摘围巾,脸埋进去磨磨蹭蹭半天,才发现前排司机是老熟人张叔,他和张叔互相打了个招呼。
“以后别自己打车了,还是让张叔接送你上下学。”路悬深像以往安排应知的衣食住行那样,直接做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愿意吗?”
“没问题啊。”应知连原因都没问,凑到前面冲张叔道,“张叔,以后咱俩又是搭子了。”
张叔露出和蔼的笑:“我家那个小闺女要是知道了,肯定特高兴,她是你的小粉丝,手机里全是你的歌。”
应知闻言,下意识去看路悬深,发现路悬深正在闭目养神,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异议。
于是他继续和张叔聊了几句,承诺给他小女儿录个中考加油视频。
上大学前,应知都是由张叔接送上下学的。最开始,应知认生,每天缩在车后座大气不敢出,吓得张叔以为自己哪里有问题,吓到他了。
为了让应知尽快适应,路悬深便隔三差五离校,和张叔一起去学校接应知,然后再返回学校上晚自习。他成绩常年第一,各种竞赛拿奖,外公又是校董,老师只好对他睁只眼闭只眼。
就这样持续到应知上初中,路悬深也逐渐开始接触家业。
像建桓这种枝繁叶茂的家族集团,其利益链条早就盘根错节,每多一个分蛋糕的人,就可能面临一次洗牌,人人都在严防死守,路悬深身为外孙,无疑成了那些老顽固们排挤的对象。
路悬深十多岁才跟着路清如回归路家,只用很短时间便摸清外公的好恶。
路老爷子生于旧知识分子家庭,其实是个思想很保守的人,相当看不惯后辈骄奢淫逸的做派,但他大半辈子汲汲于商道,也无心治家。
路悬深便采用藏锋蓄势策略,赢得外公青睐的同时,营造出一种无害化的假象,避免树大招风。
他只在学习和工作上适时展现能力,生活中则尽可能保持低调,所以当时只有一个保姆一辆车和一个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