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冰雪(1092)+番外
他猜测,这一百二十万两,就是给了燕王。
直至参天楼倒塌,罗珉都没有将这两笔银子给补回去。
那个时候,邓伯行还未到京都,欧少言回忆了一下,罗珉私下抽走这一百二十万两银子的时候,正好是四海来财出事的时候。
在江南待了这么长时间,欧少言已经对江南县郡了如指掌。不用对照舆图,他也很快想到了道县的特殊。
它的下面,还有两座县城,它们被同一条河连成了一条线,三县都是江南每年洪灾的重灾区。
他看着被工部侍郎特意圈线标注了的水患二字,记起这道县处于那条河的上游,年年溃堤,年年整修,这些年花费了朝廷不少银两。
尤其是在去年,朝廷特意命户部多给三地官府拨付了一百万两,专门用于此河整修。
更有意思的是,这道县的河堤,上半年的时候没跨,这次秋涝被冲垮了。
欧少言调过来,接手此案时,道县的这段河堤还没修好。
他隐瞒了身份,特意去现场勘察过,发现道县的堤坝情况看起来要比其他地方好些。
他当时以为这是去年朝廷多划拨的那一百万两银子的功劳。
原来,这也只是个障眼法。
或者说是,这些人试图通过亡羊补牢,瞒天过海。
欧少言和邓伯行立即秘密在民间寻找了有经验的工匠,暗地里对道县还未整修好的河堤进行了勘验,同时私下调查走访了附近村子里的居民,向他们打听这些年治河的情况,查询实情。
工部侍郎的记事簿上,还大致上记录了这几年朝廷拨付给水部司整修河道这些款项的走向。
他们又找人调查了当地的劳力工钱、用料价钱等,按照官府修整记录进行了仔细核算,与当地官府以及水部司银钱支出进行比对。
一番细算下来,发现这几处的记录,金额相差巨大。
工部挪用参天楼筹建款,整修道县河堤,也在他们的努力下,得到了证实。
工部侍郎的私生子告诉他们,工部侍郎的记事簿有两份,另一份,在他入狱之后,有人潜入常府拿走了。
前者猜测,拿走记事簿的人不是罗珉就是燕王。
参天楼出事的消息传开后,他回了京都。
他手里的这一份,是工部侍郎出事的前一日偷偷给他的,并连夜悄悄将他送回了江南。
他重新回到江南没多久,就听见了自己父亲在狱中畏罪自杀、常府众人被捉拿下狱的消息。
他肯定,他的父亲,不是自杀的。
就算是,那也是被人逼迫的。
两人在侦办此案的过程中,明里暗里受到了不少阻挠。
邓伯行和欧少言准备将这里的情况立即上呈京都,但又怕中途出现意外。
邓伯行也有些纳闷,都说如今吏部由晋王实控,这江南道上,为何却都是秦王、燕王的势力。
他不喜参与这些皇子王爷的争斗,也不喜他们为了争权夺利,将官场整得乌烟瘴气。
这一刻,他却希望这江南道上有一两个晋王的人,这样借着欧少言的身份,他们行事就会方便很多。
欧少言听他问起,只能遗憾表示,真的没有。
他听到的只是外界传言,晋王从不徇私,向来都不干预吏部的事。
他对刑部亦是如此。
在晋王的眼里,无论是吏部还是刑部都隶属朝堂,他们应当为朝廷所用,而不是为他一人所用。
宣阳侯自从卸任吏部尚书后,也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吏部对官员的选拔、任用,都是按照正常流程而定的。
这江南道上的官员任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邓伯行自是明白他的意思的,礼部掌贡举,丞相、大学士门生众多,秦王派系先前还有个让江南士子敬重的穆家,这江南道上的官员任用,的确是不会有太多的可能。
不过,晋王实控吏部,又有一个曾经做过吏部尚书的外祖父,若他真的有心,想要在这江南道上占据一方席位,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他没有。
他没有为一己私利,为所欲为。
这件事情,让邓伯行对陈穆愉有了新的了解,不知不觉中,也对他多了一分欣赏。
两人商议过后,决定由欧少言亲自带着工部侍郎的那三册记事簿返回京都。
不曾想,就在当天晚上,两人在暂住的客栈遭遇了暗杀,客栈走水。
欧少言身手好,身边还有个飞柳,邓伯行也是有些功夫傍身,两人侥幸逃过一劫。
当天晚上,两人决定,由欧少言带着记事簿和邓伯行呈给天楚帝的秘折,连夜启程,赶回京都。
在回京的这一路上,欧少言又遇到了好几次暗杀。
工部尚书罗珉先前有探听到工部侍郎有写记事簿的习惯,工部侍郎入狱后,就将此事告诉了燕王。
燕王很快派了人去常府找这样东西,虽是废了一番心思,但最终还是找到了它。
东西销毁后,两人都放心下来。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记事簿竟然是一式两份。
他们也不知道,这工部侍郎,原来还有一个私生子。
这人是死了,却给他们来了一出暗渡陈仓。
燕王得到工部侍郎这个私生子的消息时,后者已经将手里的记事簿交给欧少言。
因为秦王的人从中作梗,他和罗珉在京都鞭长莫及,也无法阻止邓伯行、欧少言二人做的那些调查。
即使工部的账册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他们还是通过户部和当地官府的账册查出了问题。
燕王是看过工部侍郎那份记事簿的,清楚地知道这份记事簿对他的影响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