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冰雪(843)+番外
看表面是上面两层出了问题,实际上整个楼体都已经有了倾斜的趋势。
拆了上两层再建,隐患依旧存在。
除此之外,参天楼都是木制的,采用的是榫卯结构,牵一发而动全身。本来它现在还可以支撑,若是冒然去拆,反而有可能会变得更糟。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若是拆,动静必然不小。传到天子耳中,对他们来说有害无利。
于是,参天楼依旧在建,工期比之前慢了许多。
工部的人,一边催魂似的向户部催银子,一边在找解决之法。
方法没找到,他们是不是真的想要户部这批银子,就是个未知数了。
沈归舟转着手里的糖葫芦,思索了少顷,问道:“那个最先发现问题的匠人现在在哪?”
天色完全黑了,屋檐下的灯笼没有照到此处。
沈星蕴说得正兴奋,闻言神色有一瞬间不自然,他想要观察沈归舟的神情,无奈黑暗之下,没能如愿。
“死了。”
沈归舟听出他声音中细微的情绪变化,以为他是在同情那人。
她自己听着倒是没有意外。
这种事情,出现这样的结果,其实,很正常。
这个事情,本来也是要说的。
沈星蕴斟酌了一下措辞,告诉她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人是个民间匠人,一发现问题,就向上面做了汇报。工部最有经验的人说那只是小问题可以解决后,他有被说服。
直到新的一层建好,他发现问题没有被矫正,执着的和上头的人表明此事的危害。
恰好,他又从一个工友嘴里偶然得知,楼里的金丝楠木,多半都是假的。
他找到监工,坚持认为不能再继续动工了,再建下去,整座楼都会塌。
说到这里,沈星蕴停顿了一下,虽然看不清,还是下意识瞄了沈归舟一眼。
不知为什么,听他说着,沈归舟心中莫名觉得有点压抑。他这一眼,让这种感觉更重。
黑暗之中,她精准地对上他的双眼,示意他继续说。
“不久前,参天楼有匠人操作失误,致使几根木头从高处跌落,砸死了。”沈星蕴卡了一下,才继续,“三个人。”
沈归舟那着糖葫芦的手捏住了竹签,神色未改。
沈星蕴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能盲猜。等了一会,没听她问,就轻声继续,“那三个人中,一个就是指出问题的匠人,一个是那个说木材是假的苦力,剩下那个……叫做姚廉。”
她那个友人的死,真的是个意外。
就是这个意外的起因不是意外。
这可能才是最悲哀的事情。
随着他的话落音,还算空旷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沈归舟拿着没吃完的糖葫芦,没动也没说话。
沈星蕴感受不到她的情绪变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她反应如旧。
沈星蕴有点担忧,试探性地唤她,“阿姐。”
沈归舟睫毛动了一下,瞧了一下手里的糖葫芦,再看向他,问道:“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沈星蕴以为她在为姚廉的事难过,突然听到她问这个,差点没反应过来。
沈归舟手中的糖葫芦又转了起来,动作不快,给人一种慵懒之感。
只是,慵懒下的那双眼睛,让人有一种无处躲藏的错觉,黑暗也不能弱化它的影响。
“那个……”沈星蕴眼睛开始没有规律地转了起来,“什么时候……”
沈归舟言语随意地打断他找借口,“再说一句谎,少吃一顿饭。”
沈星蕴眼睛陡然停住,难以置信。
怎么能不让人吃饭呢,幼稚又残忍。
“……阿姐,我还在长身体。”
还有,雪夕姐姐做的饭菜是真的好吃。
沈归舟不理会他这幼稚的借口,态度不变。
沈星蕴被她看得认输,低头诚实道:“我听说,有人在打听沈府、相府,以及罗府的事情。”
那就是很早了。
沈归舟再次上下打量着他,沈星蕴被她看得头越来越低,不敢说话。
最后,他头低不下了,口齿不清地道:“阿姐,你还想问什么?”
她这样看他,真的很像是慢性折磨,还不如来个痛快。
沈归舟没说话,依旧那样盯着他。
沈星蕴顶不住了,猛然抬头,一脸视死如归,“阿姐,我错了。”
至于错哪了……她认为是错那就必定是错,哪都错了。
“我保证以后不骗你。”
话一说完,他又觉得这话不对。
他好像也没骗她,是她自己没问,不是,是他们没有谈过这事而已。
沈归舟睫毛动了一下,沈星蕴顿感头顶轻松不少。
“工部偷梁换柱的那批银子上哪去了?”
啊?
她忽然又将话题给绕了回去,让胆战心惊的沈星蕴再次愣怔了一下。
意识到她在问什么后,他心里一喜,不生气了?
他心情恢复过来,马上回答:“这个事情,说起来就有意思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上半身倾向沈归舟,很是乐意的和她详细说了起来。
参天楼计划落地时,户部就给工部批了第一次款项,用于前期筹建。
没多久,江南有一县发生了洪涝,灾情严重。这个县城,位于江南最大的河流的上游旁边,在河的下游,还有两座县城,这三个地方,每年都是洪涝最严重的地方。
近些年,朝廷在治灾的同时,也在治河。光是上游驻堤,朝廷每年就至上花费两百万两白银。
然而,那道河堤,是年年修,年年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