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带骨感的指节拽住那抹竹青，苏柚使出吃奶的力气紧紧抓住眼前人的衣襟，逐渐浑浊的双眼中突然变得清明。

即使苏柚已经十分用力，但在外人看来她只是轻轻的抓着叶倦青的衣襟而已。

由于大幅度的动作，胸口血迹蔓延的更加迅速。

叶倦青拧着眉，看着苏柚胸口的血洞，眼中似是淡漠似是疑惑。

他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

救他？

苏柚想冷笑，却发现自己逐渐没有办法控制脸上的表情，张开嘴，竭力想说什么却满嘴鲜血。

她挣扎着咽了一口，压下嘴里的血腥，咬牙切齿道，“……脚……滑……”

虽说用尽了全身力气，但苏柚的声音实在太小，叶倦青根本听不清楚。

他微蹙眉，附耳过去……

看着怀中早已没了声息的少年，叶倦青顿了许久。

过了半晌，他喃喃道，“恋，做梦……”

方才他附耳过去，听到的便是这么几个字。

一直到临死之前，林初嘴里还在念叨着这些。

林初到底为什么会救他，又为什么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结合城中的流言，难道那些所谓的传言并未全是虚假？

可林初喜欢的人不是栀儿吗？为何又突然对自己如此？恋、做梦这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叶倦青抱着苏柚的尸体坐了许久，他将林初上京之后所发生的一切、其中的点点滴滴回想了一遍又一遍。

细细想来一切似乎早有端倪。

早在林初刚到京都时，他便有意无意的缠着自己，上下学、午膳皆要陪在身边。

当他和云曦在一起的时候，每次林初都会出现想方设法的破坏。

再后来的喂药擦身，以及京中的传言，还有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林初那几个字的意思莫非是“这份恋慕就像做梦一般”吗？

叶倦青想不通，他实在想不通林初为何要这样做，更不能理解他为何能毫不犹豫的冲上前保护自己。

明明害怕的不行，明明连剑都握不稳……

白得有些病态的指尖覆在那双早已黯淡的双眼上，指尖下的肌肤冰冷僵硬，他微微用力，将那双曾经清澈的双眼慢慢阖上。

雪花悄无声息的落下，掩盖一片狼藉。

又是一个雪天。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大红的喜字，似血的嫁衣。

苏柚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身着一袭嫁衣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照映出的这张脸陌生又熟悉。

她曾见过。

屋内的摆设、碧色的床幔，还有身后立着的绿衣丫鬟，所有的一切都如此眼熟，却又不知是在哪里见过。

绿衣丫鬟脆生生的笑着，一双巧手翻转着，发丝在她指尖穿插，逐渐被绾成一个漂亮的发髻。

一缕发丝滑过指尖，垂在鲜红的嫁衣上，遗落在胸前。

看着微卷的发尾，苏柚猛地一惊，瞬间回想起了一切。

她……没死？

绿衣丫鬟勾起那缕滑下的发丝，认真绾好。

苏柚透过铜镜看着身后人的脸。

那般灿烂的笑容、那般熟练的手艺，是春杏！

身后少女笑脸明媚，一个劲得夸着镜中人，仿佛这人是天上仙子一般。

无论是镜中的她还是春杏都早已不是幼年模样，略带青涩的脸中带了丝少女的娇媚可爱，身量也似柳条般纤弱修长，俨然一副少女模样。

苏柚想开口，却发觉自己竟没有办法左右这副身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春杏满意的看着镜中人，笑着打趣道，“小姐这样可真好看，若表少爷看到小姐这副模样，指不定会被迷成什么样呢。”

镜中人在笑，眼底却冰冷一片。

身后少女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言语中满是喜悦和兴奋。

明日便是大喜之日，屋檐下高挂的大红灯笼，门扉上紧贴的“囍”字，无一不透露着喜庆。

叶青栀远嫁金陵，春杏、春瑶两人作为陪嫁丫鬟，自是一路跟随。

作为叶府的乘龙快婿，林初并没有依靠叶府，而是凭借自己的能力一跃龙门，成为大冀最年轻的新科状元。

为了科举林初来过几次京都，却并未去过叶府，更没见过叶青栀。

两人在成亲前一面都未曾见过。

春杏嬉笑着端起铜盆，说要去打些热水为叶青栀洗漱，以便早些休息养足精神。

门一关，屋内的一切又变得冰冷，即使是这刺眼的红也难以捂热这颗僵硬的心。

叶青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无端露出一丝厌恶。

她起身来到床边端坐，神色冷淡，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苏柚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走动着，她就像是一个被关在躯壳里的游魂，只拥有意识，无法控制这副躯体。

“吱呀”一声，紧闭的门扉被一只惨白的手推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慢慢向床铺靠近。

珠钗轻响，叶青栀抬头看着眼前的青衣少年。

叶倦青的模样比苏柚印象中还要大上一些，他的面色极白，比她认识的那个叶倦青还要白上一些。

只是眼前这人的白类似于惨白，没有一丝光泽。

这一次苏柚什么都没听到，她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回过神来，一柄长剑直接刺穿心口，殷红的血沿着细密的金线一点点的蔓延，大红嫁衣被衬得越发娇艳。

一阵又一阵钝痛感，让苏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她想缩成一团，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是僵直的坐着，嘴角挂着一丝怜悯的冷笑。

杂乱的电流声、断断续续的机械音，两者不停的在脑海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