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的直觉告诉她，那人一定是春媱。

这么多年过去了，春媱也褪去了当初的青涩，容貌也发生了些许变化，但苏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没想到事到如今她竟然还能见到春媱，这对苏柚而言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苏柚很想问问这些年来春媱到底去了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现在还好吗？

苏柚想要问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但此时的她却没有任何立场去过问。

她早已不是叶青栀。

身为云曦的她和春媱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自然也无法贸然过问他人的过往。

竖日，苏柚早早来到媱娘所说的地方。

东街胡同口的尽头，有一栋小小的屋院。

院中有一株很大的杏树，正逢杏花开放的季节，地面洒落着一地杏花。

苏柚敲了敲门，院内应了一声。

一身着青色布衣的女子将门打开，冲着苏柚淡淡一笑。

“夫人来了，请进。”

苏柚仰头，看着院中这株杏树，眼角微微湿润。

“杏花……开得真美啊。”

媱娘顺着苏柚的视线望去，眼神变得更加柔和，“是啊，确实很美。”

“这株杏树是？”

“是我当年离开京都时种下的，这么多年过去，它也长大了。”

“媱娘是京都人？”

意识到自己多言，媱娘收敛起外泄的情绪，笑道，“自小确实生长在京都，只是之后离开过一段时间。夫人先坐吧，我去为夫人倒碗茶水来。”

院中石桌上摆放着一筐帕子，有些已经绣完，有些只绣到一半，而在一旁还放在许多五颜六色的针线。

苏柚坐在石凳上，拿起一方帕子，仔细看着。

她辨别不出春媱的手艺，想当初春媱也为她绣过东西，但她却从未仔细观察过这些针脚。

媱娘拿着一个瓷白汤碗，里面装着微褐色的茶水。

“抱歉，家里并未有茶壶一类的东西，只有些陈旧茶叶和瓷碗，怠慢了。”

“无妨。”苏柚笑着接过，并不介意。

她指了指桌上的帕子，问道，“平日你就靠绣帕子来贴补生活吗？”

“对，帕子物小，价格也不贵，与其他的相比销路也更好一些。”

“像夫人这样直接找我做衣裳的很少，富贵人家一般都是去绣坊那儿做，而一般人家也不会要太精细的衣裳，刺绣在这一道上对于他们而言则可有可无，所以还是帕子好卖一些。”

第三百三十四章

这些帕子是媱娘主要的生活来源，白日绣完帕子后，下午便拿去集市上卖，回来晚上又继续绣。

日复一日，皆是如此。

苏柚瞟了眼媱娘脑后的妇人发髻，问道，“你丈夫呢？”

“嗯？”媱娘一顿，摸了摸盘起的长发，笑道，“我是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

苏柚心头微颤，涌现出一阵怜惜，这些年来春媱一定受了不少苦。

苏柚喉头一哽，轻叹了声，“节哀……”

一听这两字，媱娘就知道眼前这位夫人一定是误会了。

她笑道，“我并未成亲，夫人你误会了。”

“没有成亲，那……”苏柚望了眼媱娘的发髻，犹豫了一瞬。

媱娘脑后盘的便是妇人髻，只有成婚的女子才会悉数把头发全都盘起来，若媱娘没有成婚，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媱娘一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这样可以节省掉一些麻烦罢了。”

一个女子想要在这个世道上独立生存，需要面对的麻烦数不胜数，更何况如今媱娘的年纪也不小，若还做姑娘打扮，难免惹人闲话。

她只想安稳过日，不愿平生枝节。

苏柚自然听懂了媱娘话中的意思，一时间，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这么多年来，春媱一直孤身一人，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困难，才走到如今这一步。

苏柚很想为她做些什么。

闲聊了一阵，媱娘这才发现苏柚来时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

今日本说好要送布料来，莫不是这位夫人忘记了？

“夫人今日没带布料来吗？”

苏柚一怔，这才想起布料的事。

今日一大早，苏柚便早早起来准备，愣是把布料的事忘的一乾二净。

这次她特意孤身一人前来，为得就是想要和春媱好好说说话，其他事倒是完全不记得了。

“抱歉，明日我一定让人送来。”苏柚愧疚的笑着。

媱娘温和一笑，“无妨，那夫人先和我说说到底想要怎样款式的衣裳吧。”

款式……

这个苏柚真没有细想。

缝制衣裳这件事本就是她临时起意，一开始也没考虑这么多。

她一心只想知道春媱的近况，衣裳也只是她用来接近媱娘的理由罢了，所以并未细想。

她思索片刻，“嗯……就普通样式。”

“普通？”媱娘一愣，“恕我直言，不知夫人口中的普通指得是什么？”

普通这两个字拥有着太多意思，让人不知该如何理解。

苏柚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道，“就我身上这样的样式就可以。”

“那刺绣呢？夫人想要什么图案。”

“就杏花吧。”苏柚仰头，看着杏树，“我觉得这杏花就很美。”

“好。”

临走之前，苏柚又特意向媱娘订了一些帕子。

她说想要给府中的丫鬟准备一些小礼物，帕子精美，正好合适。

媱娘自是满口应下，只是也特意说了下时间问题。

这些帕子上头的图案全都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每绣一条帕子都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再加上苏柚订了很多，一时之间确实很难全都弄完。